太子崽崽今天登基了吗?(13)+番外
不合身的衣服脏了,手也脏了,慢慢的脸也脏了,发髻也乱了,他又变成了一个乞丐。
占着皇子身份,在朝堂跪着要饭的乞丐。
他只找到九十九颗银豆子,可六品官咬死是一百颗。
他怎么都拿不出第一百颗。
所有人都催他、推他,说是他私吞了,说不定就在他鞋里、衣服里、嘴巴里。
他们要剥光他的衣服,检查他的口舌,像挑选牲畜一样。
武君稷已经不知道羞耻卑微为何物了。
他的膝盖跪在了封建制度前,他的尊严在等级下什么都不是。
高高在上的帝王,或许欣赏够了他的卑微,终于舍得结束这场游戏
“第一百颗,在朕这里,武君稷。”
武君稷三个字砸下,周帝猛然惊醒。
他抚着心脏大口喘气,一股没来由的郁气堵在心口,怎么都喘不出来。
萧妃娘娘自里侧探来身体,床幔被拨开,守夜的侍女提了一盏琉璃灯将拔步床两侧的烛台全部点亮,照出帝王满头冷汗。
萧妃娘娘心疼的擦着周帝额头上的汗水
“陛下可是魇着了?”
“噩梦说出来,就是假的了。”
周帝侧着身体,靠在床头,他眉头紧锁,想着那场荒诞的梦。
银豆豆、瘦弱的像条狗似的少年,他匍匐在地,一颗一颗的膝行去捡。
他始终笑着,别人诬陷他时笑着,踩他时笑着,让他自胯下钻过去时笑着,头发乱了、衣服脏了、手流血了,他依然在笑。
像高台上的病观音,笑容是他对世间唯一的施舍。
别人站着,像狗,他爬着,却像叩佛台的殉道者。
捡完,奉上,少一颗。
别人要扒他衣服,查他牙齿,于是他一件件脱着,他盯着在场所有人,仿佛要永远记住他们的长相,他依然在笑,是只有将死之人才能领会的断头笑。
那一刻,周帝感同身受一样意识到——这个少年将让朝堂血流成河。
抽离梦中的情绪,周帝只觉得梦里的那个自己有病。
武君稷。
他不敢相信梦里下跪、爬行、钻胯、被踩、被厌恶、被推搡、被侮辱的那个人名字叫:武君稷。
武君稷,那是武君稷?
帝王梦境非比寻常,那极可能是前世今生的未了之结。
可梦境荒唐的周帝发笑,他抓着不知所措的萧妃,嘴角的肌肉堆出了一个忍耐而牵强的笑
“武君稷……”
他用诱导的语气询问:“你们告诉朕、武君稷是谁啊?啊?!”
萧妃被周帝的状态吓到了,含着哭腔道:
“陛下,您别吓臣妾啊,这是太子名讳啊。”
周帝连连点头:“对!答对了!这是我大周太子!”
他一个字比一个字激动。
到了最后四个字,恨不得喊破天!
他推倒床边的梳妆台。
乱吼乱叫。
“啊啊啊——!”
“啊!”
玉巽宫的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萧妃娘娘惊慌失措,根本不敢上前
“陛下息怒!”
得力公公听到动静从耳房赶过来
“陛下,发生了何事?”
周帝眉眼如刀射向钱得力,杀意迸发,钱得力两腿一软,扑通跪倒。
周帝想了一会儿,梦里似乎没他,冷哼一声披了外袍,自己金鸡独立的穿上鞋,就这样老大爷逛街似的,衣衫不整往外走。
钱得力连忙爬起来跟上。
萧妃娘娘满心完了,陛下不知梦到了什么,发癔症了!
周帝一双腿走出了残影,得力公公拿着裘衣在后面小跑追赶
“陛下!夜寒露重,勿着了凉啊陛下!”
太极宫守门的下人远远看到一头狮子,毛发炸着人挡杀人的势头,吓的打开门便跪地磕头。
周帝风风火火,状态又不对,下人不敢禀报,只敢跪迎或跟着。
最后一道门打开。
紫檀香缓缓徐徐的,匆忙掌起的灯照亮了龙床。
周帝一步步走过去,得力公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怕陛下脑子一抽把太子掐死。
得力抖着腿,看似是搀扶周帝,实际也起一个拉扯作用
“陛下,小太子睡熟了,不如咱们明日白天再看?”
周帝甩开他大步上前,拨开床幔,钱得力扑上去抱住周帝大腿
“陛下不可啊陛下!”
要是周帝杀了太子,这得是多大丑闻啊!整个太极宫、玉巽宫的人命全都不保啊!
床上的小孩儿陷在绸缎堆里,周围全是一闪一闪的银豆豆,他枕着一床的银豆豆睡得香甜。
而周帝,得了看见银豆豆就狂躁的病,他卡住小太子的胳肢窝,把这条睡熟的猫架起来狂晃
“别睡,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朕是谁!”
武君稷梦里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