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然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心底的慌乱，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上前。

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路段偏僻，没有监控，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撞上这个少年，按理说，他完全可以转身上车，一走了之，还会惹上麻烦。

只是，刚刚才想起与笙哥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还有些恍惚，若是笙哥在这的话……一定会帮他吧。

他蹲下身，犹豫了片刻，伸出手将少年抱了起来。

触手的重量轻得惊人，像是抱着一团棉花，若不是感受到他胸膛微弱的起伏，方玉然几乎要以为自己抱着的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动作也轻柔了几分，尽量避开少年身上的伤口。

他抱着少年，快步走到车旁，将人放在后座，调整好姿势，又将安全带绑好。

浑身脏污的少年和华丽贵气的车内饰形成了鲜明对比。

方玉然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疲惫与复杂交织在一起。

重新坐回驾驶座，缓缓发动汽车，放慢了车速，平稳地朝着市区的医院驶去。

……

到医院后，方玉然替少年办好了就诊手续，预缴了住院和检查的费用，看着护士把人推进处置室清理伤口、做初步诊治，本打算就此转身离开。

心头郁结未解，他实在没有多余心思留下来照看一个陌生路人。

可刚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无意间扫向正对面的电梯口，脚步骤然顿住。

电梯门缓缓敞开，两道相依的身影映入眼帘。

乔越笙眉眼低垂，神色恹恹的，身子微微靠着身旁的莫风；

莫风半边身子护着他，手臂虚虚圈在他腰后，神态小心翼翼。

两人挨得极近，那份旁人插不进分毫的亲密，刺得方玉然心口骤然一紧。

不等他多想，电梯停留几秒，便缓缓合上了门。

“等等！”

方玉然下意识抬脚就要追过去，大厅往来人流络绎不绝，偏偏几个陪护家属擦肩而过，稍稍挡了他半步。

就这片刻的耽搁，电梯门彻底合拢，数字面板缓缓跳动上升。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盯着跳动的数字，一下，又一下，眼看着楼层数字一路攀升，最终定格在顶楼。

方玉然眉头瞬间紧紧拧起，眼底覆上一层沉郁的阴霾。

普通病房、门诊都在中低层，一般病人根本不会去往顶楼。

他站在原地静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转身折回处置室外的病床边。

正好有一名护士拿着药盘过来，准备给少年做后续伤口包扎。

方玉然敛去眼底的沉色，换上一副温和得体的神情，开口问道：

“护士，麻烦问一下，咱们医院顶楼是做什么的？”

护士抬眸诧异看了他一眼，见他衣着矜贵气质儒雅，随口回道：

“先生有事吗？顶楼一般都是院领导办公室、专属会客区，不对外开放的，我们医护人员平时也很少上去。”

方玉然故作恍然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与关切，柔声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顶楼是资深专家的专属诊疗区呢。这孩子是我在路上偶然碰到的，从树上摔下来晕在车前，看着实在可怜，浑身是伤，年纪又小，我想着能不能请顶楼的专家给他好好会诊一下，稳妥一点。”

他语气平和，神情真诚，自带一副温润好心人的模样。

小护士本就心软，一听这话，顿时心生敬佩，只当他是好心行善的善人，立刻热情起来：

“先生您也太善良了！您别急，我这就去问问我们科室领导，帮您申请一下，看能不能安排资深专家过来给他看看。”

“那就麻烦你了。” 方玉然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有礼。

小护士应着，脚步匆匆就往护士站跑去。

方玉然目送护士走远，缓缓转过身，视线重新落回那部停在顶楼的电梯方向。

指尖不自觉攥紧，眉心始终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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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方少爷

方才电梯里笙哥那副低落失神，还有莫风寸步不离、小心翼翼呵护的姿态，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一股莫名的不安隐隐在心底蔓延开来。

笙哥怎么会突然来医院，还直接去了顶楼？

直觉告诉他，似乎有什么事脱离了掌控，但他又想不清楚……

正暗自思忖间，身后病床上传来一声微弱又细碎的呻吟，轻轻浅浅，打断了他的思绪。

方玉然敛神回过身，移步走到病床边。

少年身上的尘土脏污已经被护士仔细擦洗干净，脸上大大小小的擦伤都涂好了消炎药水，身上破烂不堪的旧衣服也已换下，换上了一身干净宽松的蓝白病号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