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上:我们互为归途(118)
他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偷偷瞄了云舒一眼。
云舒倒没怪他,反而点了点头,顺着宋烛的话温和地引导杨苟:“对,你感受一下。别急,慢慢来,集中注意力,看看身体里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能量流动,或者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杨苟愣住了。
“异能?”他喃喃重复,眼神从迷茫渐渐聚焦,然后,一点点亮了起来。
“没错,”云舒的声音很平稳,带着鼓励:“你昏迷了很长时间,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异常快。这很可能不是普通的恢复,而是身体正在适应某种……变化。”
杨苟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不知是什么的窸窣声响。
宋烛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杨苟。
云舒也静静等待着,目光落在杨苟微微颤动的眼皮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杨苟的眉头猛地一跳。
杨苟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节绷紧,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紧接着。
云舒只感觉眼前的画面毫无征兆地一转。
就像有人用遥控器切换了电视频道,又像是一脚踩空坠入梦境。前一秒还是晨光中破败的洗手间,粗糙的水池,宋烛湿漉漉的脸。
下一秒。
热腾腾的蒸汽,面粉的甜香,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动的声响。
他站在熟悉的厨房门口。老旧的木质餐桌铺着印有牡丹花的塑料桌布,上面撒着薄薄一层面粉。
父亲背对着他,穿着那件他上次回家买的毛衣,肩膀微微耸动,正用力揉着一大团面。
母亲侧着身,灵巧的手指捏起一张擀好的面皮,舀一勺馅料放进去,对折,双手一挤,一个胖嘟嘟的饺子诞生了,被她小心地放在撒了面粉的盖帘上。
“今年这虾肉馅调得不错,你尝尝咸淡?”父亲的声音。
“嗯,正好。多包点,小云儿爱吃,回来了能多吃几顿。”母亲的声音。
窗户上结着朦胧的水雾,屋外是北方冬夜深沉的蓝。电视里传来春晚熟悉的前奏音乐,隐约还有鞭炮声从远处传来。
过年。
云舒怔怔地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个背影。
“爸……妈……”
画面那么真实。他能闻到空气里虾肉馅的咸鲜,能感受到厨房里暖烘烘的温度,能看见母亲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
他甚至想要迈步走过去,想要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从后面轻轻凑近母亲,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耸拉着胳膊看她包饺子。
就在同一时刻。
宋烛眼前的画面也变了。
黑暗。绝对厚重的黑暗。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密闭的没有一丝光能透进来的黑。空气是凝滞的,带着灰尘和陈旧木头的气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他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膝盖抵着胸口,手臂环抱着自己。四周是粗糙的木板,伸手就能摸到。
一个柜子。
或者……一个箱子。
外面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连风声都没有。只有他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咚咚”声。
静。
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嗡鸣,静得能听见自己牙齿因为恐惧而轻轻打颤的“咯咯”声。
压抑感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胸腔,堵住他的气管。他张开嘴,想要大口呼吸,但吸进来的只有沉闷带着霉味的空气。
“哈……哈……”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孤独。
这是什么地方?
他为什么在这里?
外面……有什么?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缠绕住他的喉咙。
杨苟猛地睁开了眼睛。
“呼——!”
他剧烈地喘了一口气,像是刚从深水里挣扎出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甚至有些发青。
眼前的幻象如同潮水般褪去。
云舒晃了晃头,甩掉脑海中残留的饺子的香味和父母温情的背影,心脏还在因为那短暂却强烈的“回家”幻觉而隐隐作痛。他迅速看向宋烛。
宋烛的状态更糟。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头上。嘴唇没有血色,眼神还残留着惊悸,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抠着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宋烛!”云舒一步上前,扶住他的肩膀:“你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