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总忽然凑近。

粗糙带刺的舌头擦过云舒颧骨，留下一小片湿凉。然后它转身，黑色的身躯在废墟间舒展开来，跃出几步，轻盈地落在一截断裂的水泥管上。

它回头。

琥珀色的眼睛在彻底降临的暮色中，亮得像两盏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灯。

“保护好自己！！”

云舒站起身，挥手。那道黑色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拐角坍塌的围墙后，如同水滴汇入夜色。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在飞。

“走吧。”云舒转身，拍了拍宋烛的肩膀，然后轻轻推了推少年的背。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趁天黑透前，得找到过夜的地方。”

“哎……”宋烛一步三回头。

“真的可惜了。”杨苟摇了摇头。

“走了走了。”云舒拉开车门，金属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再磨蹭，天黑以后丧尸出来开派对，咱们就得当主菜了。”

三人重新钻进车厢。车门关闭的闷响隔绝了外界最后的光线。

引擎发动时，云舒习惯性地抬眼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刚才黑总蹲坐过的地方，只有几张破碎墙上的广告纸被风卷起，在半空中打了个孤独的旋，又缓缓落下。

车厢内安静许久。

“哥。”少年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出的有限视野，声音压得有些低：“前面……好像有个村子。”

云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车灯尽处，隐约浮现出几幢房舍的轮廓没有灯火，没有声响，像一具具蹲伏在浓墨般夜色里的沉默骸骨。

更远处，甚至能辨认出一两栋稍高的建筑剪影，也许是废弃的小商店，也许是村委会的二层楼。

杨苟从后座探过身，呼吸喷在云舒耳侧：“看不太清啊……有丧尸晃荡没？”

“没看见活动的影子。”宋烛握紧方向盘，车速又放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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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黑棍

云舒盯着那片黑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残留着黑总蹭过时留下的细微尘土。

“不进去了。”他最终开口，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在路边挑一栋房子，远离村子中心。天亮前就走。”

“好。”宋烛吐出了一口气。

车子缓缓滑向村口左侧。车灯扫过一栋贴着白瓷砖的二层小楼，窗户完整，大门紧闭，门前甚至还停着一辆锈蚀的三轮车。再往前，是栋更简陋的红砖平房，院墙塌了一半。

“就那个吧。”云舒指了指白瓷砖楼房：“院墙高，视野相对开阔。万一有情况，从二楼也能看清楚。”

宋烛转动方向盘。车轮碾过路沿时，车身轻微颠簸了一下。

杨苟已经抓起了长刀，刀刃在仪表盘微光下泛着冷硬的蓝：“耽误这一下，天都真黑透了……连个月亮都没有。”

哐、哐。

门板在宋烛的推动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纹丝不动。

“锁死了……啧，要是老李在就好了。”少年收回手，指关节蹭上了铁锈。他想起李德单手撬开单元门的利落模样。

“别念叨了，靠自己。”

云舒的声音从侧上方传来，他已经踩着一楼防盗窗的网格，攀上了二楼凸出的水泥平台。锈蚀的铁架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真行啊。”杨苟仰头啧了一声，把刀往背后一别，跟着向上爬。

“快快快！等会儿丧尸来了先啃你屁股！”宋烛急得在下面连拍杨苟的小腿，另一只手慌忙按下车钥匙的锁车钮。

“嘀”一声轻响，车灯闪了闪。

这声音在死寂的街道里显得格外刺耳。三人动作同时一僵。

云舒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拉开眼前的窗户，没锁。

他屏息侧耳听了两秒，确定黑暗里没有拖沓的脚步声，才翻身滚进室内。

杨苟紧跟着跳进来，落地时闷哼一声。

“哥！拉我！”

宋烛的求助声压在喉咙里。他脚下一滑，碎石哗啦啦往下掉。一只手猛地从窗口探出，攥住了他的手腕。

云舒把他拽进来的力道有些狠。

宋烛跌在地板上，抬头正对上云舒压低的脸。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鼻梁上沾着的一点灰，近到能数清他因为紧绷而微微颤动的睫毛，近到能感受到他压抑的呼吸扫过自己额前汗湿的头发。

那一瞬间，宋烛忘了脚底悬空的恐慌，忘了呼吸。他只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里撞出一声巨大的空响。

手肘蹭过粗糙的水泥地，刺痛让他回过神。

头顶传来云舒压得极低的声音，那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沙哑：“没事吧？”

宋烛低下头，借着黑暗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根，胡乱“嗯”了一声。被他握过的手腕，皮肤底下还残留着一圈滚烫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