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这是这半年多来，他第一次看见“未来”这两个字长什么样子。

不是明天去哪里找吃的。

而是……明年，后年，更久以后。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杨苟的肩膀，落在大棚深处最后一个棚的方向。

林序说过，那里有“人”。很淡的生命力不太像活人的。

“哥？”宋烛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想什么呢？”

云舒收回目光。

“在想下一个棚挖不挖。”

“挖啊！”杨苟抢话：“来都来了，不挖完多亏。”

“他说的是最后一个棚。”林序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对吧？”

云舒点了点头。

坑边安静了几秒。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大棚里的光线开始变暗。远处某个棚的塑料膜被风吹动，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身。

“那……”宋烛往云舒身边靠了靠：“还挖不挖？”

云舒没直接回答，只是看向林序：“你觉得呢？”

林序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负责感知。”他说，声音很轻：“决定……你们做。”

云舒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从见面到现在，从来没有替他们做过任何决定。

指路。感知。挖根。递信息。

但每一次，他都会把“决定权”递回来。

“先吃东西。”云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吃饱了再说。”

“好嘞！”杨苟立刻响应，噌一下站起来：“吃啥吃啥？”

云舒从空间里掏出几个罐头、一包压缩饼干，还有之前那半瓶水。

杨苟的表情垮了一半：“就这？”

“不然呢？”云舒看他一眼：“刚挖的树根你要不要啃两口？”

杨苟看了看那筐沾着泥的根茎，想了想，蹲回去，老老实实接罐头。

夕阳又沉了一点。

四个人蹲在坑边，围成一圈，默不作声地对付手里的食物。罐头是凉的，压缩饼干是干的，但谁也没抱怨。

远处，大棚深处最后一个棚的轮廓，在渐暗的光线里越来越模糊

宋烛吃着吃着，忽然用肩膀碰了碰云舒。

“哥。”

“嗯？”

“等会儿要进那个棚的话……”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手里的罐头：“你走我后面。”

云舒侧头看他。

少年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但肩膀挨着他的地方，有一点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云舒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宋烛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

“吃你的。”

宋烛没抬头，但嘴角翘了起来。

杨苟在旁边目睹全程，翻了个白眼，低头猛塞压缩饼干。

林序看着这一幕，低头喝了口水，把某种复杂的情绪也咽了回去。

吃完东西，云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第三个棚。挖完再说。”

杨苟立刻拎起铁锹：“走走走，趁天还没黑透！”

大棚离得不远，掀开破损的塑料膜钻进去，里面比第一个更荒。野草齐腰，垄沟早已看不出形状，只有几根歪斜的竹竿还戳在那里，像被遗忘的墓碑。

林序闭眼感知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有吗？”宋烛问。

“有……但不集中。”林序睁开眼，指向几个方向：“零零散散的，这里一截，那里一截。得碰运气。”

“碰就碰！”杨苟已经撸起袖子：“挖！”

半个时辰后。

杨苟从第三个坑里爬出来，一脸灰土，手里捏着一截比拇指粗不了多少的枯根，在林序眼前晃了晃：“这个能活不？”

林序看了一眼，摇摇头。

杨苟随手扔到一边，往第四个坑走去。

又一个坑。空的。

再一个坑。只有烂泥。

云舒靠在棚边的竹竿上，看着杨苟越挖越暴躁，宋烛的锄头也越来越没力气。林序蹲在最后一个勘探点上，用手指捻了捻土，站起身，冲这边摇了摇头。

“没了。”他说：“这一棚应该之前生长不好，没第一个根系好。”

杨苟一屁股坐在地上，铁锹扔到一边：“白干了！”

云舒没接话，只是看向大棚深处。暮色已经漫进来，几个大棚的轮廓依次暗下去，像一排沉默的巨兽蹲伏在荒野里。

“直接去中间。”他说。

杨苟抬起头：“中间？林序说的那个生命力多的？”

“嗯。”云舒点了点：“两个棚，既然说多，应该够挖一阵。”

宋烛拎起锄头，走到云舒身边，忽然顿了顿。

“哥……”他环顾四周，声音压得很低：“你发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