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动。

三轮车过去了。

云舒轻轻呼出一口气。

前面那辆车的尾灯晃了晃，又拐了一个弯。

进了镇子。

主街比巷子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路两边是一排排的店面，招牌还挂着，但字都模糊了。有的门开着，黑洞洞的，像要吞人；有的门关着，但玻璃碎了，风灌进去，吹得里面的东西哗啦哗啦响。

路中间横着几辆车，不是三轮车，是真正的汽车。有的撞在一起，有的侧翻着，有的就那么停着，车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三轮车从缝隙里穿过去，左拐右拐，像在走迷宫。

吴老大开得很慢。

非常慢。

他的脑袋一直往外探，左右看，像在找什么，又像在躲什么。

老张跟在后面，也一样。

杨苟压低声音：“他们在找什么？”

林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在躲那个东西。”

杨苟愣了一下，然后闭上嘴。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哪个东西。

那个速度快的。那个有脑子的。那个抓一下就死的。

三轮车继续往前。

又拐了一个弯。

前面出现了一栋楼，比周围的房子都高，三层，外墙贴着白瓷砖，但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了。

楼顶立着一个红色的招牌，字已经掉了大半，只剩两个字还在恪尽职守——人民

医院！

吴老大把车停在楼前的空地上，熄了火。

雨声瞬间变得清晰，哗哗哗地砸在车棚上。

云舒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空地很大，停着几辆车，都锈了。楼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吴老大从车上跳下来，浑身湿透，走到他们车边。

“到了。”他的声音被雨打散，但能听出来在发抖：“就是这儿。”

云舒点了点头，跳下车。

宋烛跟着下来，杨苟和林序也走了下来。

四个人站在雨里，看着那扇黑洞洞的门。

吴老大和老张站在旁边，也看着那扇门。

没人说话。

只有雨声。

过了几秒，云舒开口：

“走吧，你们在前面带路。”

吴老大点了点头，和老张一人拿着一把砍刀警惕的往门内走进

云舒他们跟在身后，抽出腰间的匕首，往那扇门走去。

宋烛跟上。

杨苟和林序断后。

几个人，走进那片黑暗里。

远处一个身影，站在雨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嘴巴里发出上下牙齿碰撞的声音，然后突然跑进医院侧门。

几个人走进那片黑暗里。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雨声渐渐听不清。只有脚步声，踩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消毒水混着腐烂，还有铁锈的腥气。很淡，但一直往鼻子里钻。

吴老大从腰间挂着的袋子里拿出一把手电递给云舒，云舒打开按钮。

惨白的光切开黑暗，照出一排排倒下的输液架，几张翻倒的椅子，和一个空荡荡的导诊台。台面上的电脑早就被人搬走了，只剩几根乱糟糟的电线垂下来，像死掉的藤蔓。

墙上挂着一块牌子，白色的底，红色的字。

一楼：挂号处、急诊科、配药室、放射科

二楼：手术室、住院部、检验科

云舒的目光停在“配药室”三个字上。

“一楼。”他压低声音：“先找药。”

杨苟凑过来，也盯着那块牌子。

“配药室……应该在那边。”他指了指走廊尽头。

几个人顺着走廊往里走。

手电的光晃来晃去，照出两边一扇扇紧闭的门。有的门上贴着纸条，字已经模糊了。有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林序走在最后，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沙沙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

配药室到了。

门是半开的，里面一片漆黑。

云舒用手电往里照。

一排排药架，整整齐齐，但大部分都空了。地上散落着一些药盒，被人踩扁了，沾着黑乎乎的脚印。

“分头找。”云舒说：“要快。”

六个人散开。

宋烛走到靠墙的一排药架前。他拿起一个药盒，对着手电的光看消炎药，空的。

又拿起一个感冒药，也是空的。

再拿一个，空的。

“这边都是空的。”他的声音有点紧。

杨苟那边也一样。他翻着地上的纸盒，一个接一个，全是空的。

“我这也空的。”

林序没说话，但他面前那排架子，同样空空荡荡。

云舒皱着眉，手电的光在药架上扫来扫去。

然后他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