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上:我们互为归途(209)
云舒熄了火,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铁门,红色的漆已经斑驳,露出下面褐色的锈迹。门环是两个铁圈,小时候他够不着,总要踮起脚去够。
现在他够得着了,他推开车门,走下去。
宋烛跟着下来。杨苟和林序也下了车。
院子里很安静,太安静了。
没有狗叫,没有鸡鸣,没有人声。
只有风,吹过墙头那些碎玻璃,发出细微的呜咽。
云舒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门被锁上了。
他敲了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响,像敲在他自己心上。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声音更大,手掌都拍红了。
“爸!妈!我是云舒!”
还是没人应。
云舒的手停在半空,盯着那扇门,门缝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宋烛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会不会……不在家?”
云舒没说话,他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看像侧面那堵墙。
快两米高,红砖砌的,顶上插着碎玻璃。那些玻璃是他和爸爸一起插的,那时候他十三岁,站在梯子上,爸爸在下面扶着,一块一块把玻璃插进墙头。
“这样坏人进不来。”爸爸说。
“可是我也进不来了。”他说。
爸爸笑了:“这是你家,你又不从这进,你走门。”
现在,门打不开,他只能翻墙。
“翻过去。”他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杨苟和林序。
“你们在门口守着。”他说:“车别熄火。”
杨苟点了点头,手按在车门上,林序刚要开口,云舒看了他一眼。
“别用异能。”他说:“还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林序愣了一下,然后闭上嘴,点了点头。
云舒走到墙边,墙比他记忆中高,那些玻璃比他记忆的玻璃有些暗淡和破损。
他挑了个玻璃碎了的位置,踩着宋烛肩膀往上一跃,双手抓住墙沿。
手心立刻感觉到那些玻璃的尖锐,有几块松动了,在他掌心里晃动。
他小心地避开,手臂发力,整个人翻上墙头。
骑在墙上的那一刻,他往下看了一眼,熟悉的院子。
那排羊圈还在,羊圈的木柱子上还有他小时候刻的字——“云”。
字迹已经模糊了,被岁月磨得看不清。
石桌还在,桌面上的裂纹还在,那是有一年冬天冻裂的,爸爸说等春天再换,结果一直没换。
但没有人。
没有人影。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空荡的院子,呜呜作响。
云舒盯着那个院子,盯着那扇堂屋的门,盯着那些熟悉的、却又陌生的角落。
心跳得更快了,他伸出手,把宋烛拉上来。
两人骑在墙上,对视一眼。
“下。”
云舒先跳下去。
落地时他屈膝一滚,卸了力道。膝盖磕在地上,有点疼,但他顾不上。
宋烛跟着跳下来,云舒伸手扶了他一把。
两人站在院子里。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云舒盯着那扇堂屋的门。
老式的木头门,红漆已经褪色,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环是两个铜圈,已经发绿了,上面落了一层灰。
他走过去。
走着走着脚步不自觉的加速,渐渐的他几乎是跑着,往那扇门面前站定。
宋烛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门推开了。
吱呀——
木头门发出苍老的声响,像是太久没开过,关节都锈住了。
云舒站在门口,愣住了。
屋里的景象,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没有想象中的整洁,没有想象中的爸妈,只有灰尘。
厚厚的一层,落在地上,落在桌上,落在那些他熟悉的家具上。
那四条长凳还在,墙上的挂钟还在,但都落满了灰。灰是灰色的,细细的,软软的,均匀地铺在每一个角落。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空中飘浮,像无数细小的雪花。
云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两三个月没住人的感觉。
不,不止。
那种冷清,那种空荡,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胸口抽走了。
他迈步走进去。
脚步在寂静里格外响,每一步都踩在灰尘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爸!”
没人应。
“妈!”
还是没人应。
他冲进左边的卧室。
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上面落满了灰。枕头并排放着,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床头柜上放着一副墨镜,镜片上蒙着一层灰,像蒙了一层雾。
他冲进右边的卧室。
也是空的。
书桌上放着他的相册,翻开的那一页,是他高中毕业时的照片。相册上落满了灰,照片上那张笑脸也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