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可能是松动的零件，可能是被碰掉的东西，也可能是……某种东西的爪子，轻轻划了一下地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天花板纵横的通风管道。谁能保证，那东西不会从里面走？

“李德。”云舒用同样低微的声音说：“你和宋烛，慢慢移到门口，背靠门，盯着我们背后的方向和天花板。”

“老孟，你继续看正面。郑晴，跟我来，我们检查一下仓库最里面的角落和那些堆高的货箱后面。”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那一声响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这片黑暗并非空无一物。

他们必须在自己还能控制的范围内，排除最近距离的威胁。

分散注意力是冒险的，但固守一点等待未知降临，可能是更大的愚蠢。

郑晴用力点头，紧握铁棍，跟着云舒，开始以最轻的脚步，一寸寸地挪向仓库深处那片未被光照亮的阴影。

每靠近一步，她的呼吸就更轻一分，耳朵竖得更高。

而就在他们转身，将注意力投向仓库内部时。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指甲轻轻刮过粗糙金属表面的声音，从商场深处，几乎是贴着刚才那“嗒”声响起的位置，再次传来！

比第一声更轻，更短促。

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它听起来，太像是……某种东西，在调整姿势，或者，在磨砺爪尖。

徐行之驾驶着满载的车辆，引擎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没有丝毫耽搁，一出商场范围便立刻加速，将那座如同巨型墓穴的建筑甩在身后。

后视镜里，商场入口的黑暗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副驾驶座上，杨苟异常地安静。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喋喋不休地分析“剧情”或发表怪论，只是蜷缩在座位上，脸几乎贴着车窗，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废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已经开裂的皮革。

徐行之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车速控制在既快又不至于失控的极限。

他心中的警兆并未因离开商场而消失，反而随着距离拉远，对留守队友的担忧愈发清晰。

云舒最后那个微笑下的紧绷，他看得一清二楚。

必须尽快返回。

车子刚拐进小区所在的街道，徐行之的目光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超市门口聚集的那群人影。

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脚下油门未松，反而握紧了方向盘，车身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从那群人面前疾驰而过。

“老大！是他们！”眼尖的“猴子”立刻叫嚷起来。

王浊扭过头，只来得及看见车尾后备箱玻璃后堆叠的纸箱轮廓，以及副驾驶上一个模糊蜷缩的人影。

“哦？”王浊舔了舔发黄的牙齿，脸上横肉抖动，露出一个混杂着贪婪与残忍的笑：

“看样子，这帮小弟弟们收获不错啊！车上没几个人，看样子这商场好东西还不少。”

他随手一指身边一个敦实矮壮、留着青色头皮的男人：“铁头，你去，悄悄跟过去，摸清他们老窝在哪栋楼，机灵点，别被发现。”

“交给我吧，老大！”外号“铁头”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将手里正在擦拭的短柄斧往腰后一别，灵活地跨上旁边一辆几乎没声音的电动自行车，像条泥鳅一样滑入街边阴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走！”王浊不再看徐行车消失的方向，兴奋地搓了搓手，眼里闪着饿狼般的光：

“小羊羔和肥肉还在商场里等着咱们呢！进去玩玩，哈哈哈！”

七八个匪徒发出阵阵哄笑和污言秽语，纷纷骑上电动车。

其中两辆车的后座，用黑布紧紧捆着两个方方正正，看不出是什么的物件，随着车辆颠簸，隐约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那小娘们归我啊，都别他妈跟我抢！”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喊道。

“呸，小娘们有啥意思，车里那白白净净的小弟弟才够劲……”另一个嗓音尖细的男人舔着嘴唇说。

“操，死变态，你以后离老子远点！”

“哈哈，就你那样的，老子还看不上呢！”

在一路充斥着暴力，色欲和癫狂的喧哗中，这支由暴徒组成的车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群，朝着商场地下停车场的入口，蜂拥而去。

而商场负一楼，仓库内的云舒等人，还警惕着刚刚听到的那第二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嗤……”的刮擦声。

死亡的阴影，正在从两个方向，同时向他们合拢。

“猴子，去！你先下去探探路。”王浊眯着眼，盯着地下停车场幽深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