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在崩塌，身体却开始自行运转。

他回到车上，动作僵硬却准确。拿出药箱，打开。

碘酒、纱布、剪刀……一件件取出，塞进口袋。手指稳得可怕，只是指尖无法抑制地颤抖着，暴露了他的不安。

“受伤了…对，只是受伤了。” 他对自己说。

“纱布…碘酒…止血…找到就好…他这么聪明，一定在等我…等我……”

锁车，转身，再次面对那扇门和门后无尽的黑暗。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目光低垂，死死锁住地上那条血迹。每一步，都踏在血与尘之间，踏在理智与疯狂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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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血迹

血迹绕过中间敞开的店铺，穿过翻倒的桌椅，延伸向商场深处。

每看到一滩稍大的血泊，徐行之的心脏就狠狠抽搐一下，呼吸都会停滞片刻，直到确认血迹继续向前，才敢继续挪动。

不能想。不能去想这出血量意味着什么。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追踪”这件事本身。

分辨血迹的朝向，避开地上明显的障碍物，警惕任何风吹草动。

突然，前方不远处，一堆被撞得七零八落的服装模特旁边，地上的血迹变得异常凌乱，面积扩大。

旁边还有一道明显由身体拖拽形成的长条血痕，指向中间那个挂满厚重冬装的圆形服装架深处。

徐行之的脚步钉在了地上。他盯着那堆密密麻麻的衣服，仿佛那是什么怪兽的口袋。

云舒会不会在里面？受伤了，动不了，在等我？

还是……里面只有更残酷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却感觉不到半点氧气，只有冰冷和铁锈味。

他缓缓抽出了背后的唐刀。刀身出鞘的轻吟，在此刻听起来格外森冷。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先侧耳倾听。

一片死寂。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再走近两步，才听到衣服深处，传来一种极其微弱被拼命压抑着的喘息声。

徐行之的眼神骤然一凛。

难道……

他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然后，用刀尖，极其缓慢地，挑开最外层一件厚重的羽绒服。

景象，随着逐渐扩大的缝隙，一点点映入他的眼帘

首先看到的，是衣服遮蔽下的地面，一滩尚未完全凝固面积不小的鲜血。

他左手慢慢摸到腰间，拿出了强光手电，拇指用力擦过开关。

“啪！”

惨白的光柱猛地刺破黑暗，照亮了服装架最深处的角落。

光线下，是一张糊满血污和尘土却无比熟悉的脸，李德！

他脸上有被靴底碾压留下的淤青和干涸的鼻血，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大腿，衣物被血浸透，一片狼藉，仍在缓缓往外渗血。

他背靠着墙，一条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另一只手却死死背在身后，紧攥着几根染血的钢针。

脸上是一种濒死野兽般准备与来者同归于尽的孤注一掷。

四目相对。

李德浑浊的眼睛在强光刺激下眯起，待看清来人，那里面凝聚的凶狠和绝望，像冰块遇到沸水，瞬间融解崩塌。

“小……小徐？”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随即变成了无法抑制带着剧烈痛楚和巨大后怕的哽咽：

“呜……行之！快……快去找云舒！他中枪了！被那帮杂碎……打中了！宋烛他们带他往那边跑了！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们现在……”

话没说完，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每咳一下，腿上的伤口就涌出更多的血。

“别说话！”徐行之厉声打断他，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推倒碍事的衣架，迅速检查李德的伤势。

大腿是猎枪的铁砂伤，面积大，失血严重，但似乎没伤到主要动脉，手臂可能是摔倒时扭到了。

“忍着点！”徐行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止血带和纱布，动作快而稳，先用力扎紧李德大腿根部，然后用纱布紧紧按压包扎伤口。

他的手指依旧稳定，仿佛刚才的恐惧和颤抖从未存在过。

“听着，李德”他一边包扎，一边语速极快地说，声音压得很低：

“王浊那伙人刚逃出去，我碰到了。宋烛他们带着云舒，很可能躲进了某个店铺。你现在动不了，我先把你挪到更隐蔽的地方，你藏好，保持安静，等我找到他们，再回来接你。”

李德疼得满头冷汗，却用力点了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你要小心！刚刚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吼了一声，很凶像野兽。我……我等你。一定要……找到云舒！”

徐行之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李德完好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