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为什么，光头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太安静了。

那双眼睛太安静了。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强撑的镇定。

只有一种像在看路边挡道的野狗似的，淡淡的兴味。

光头立刻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脑袋。

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能翻出什么浪？

“不愿意？”他冷笑，钢管直指池敛的鼻尖，“那就别怪弟兄们动粗了。”

“上！”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扑上来，蒲扇般的大手直抓池敛细瘦的胳膊。

池敛惊叫一声，踉跄着往后躲，脚底不知绊到什么，整个人“哎哟”一歪。

他慌乱间拽倒了身旁摞得老高的木箱，堆在上面的几只空铁桶哗啦啦滚落，不偏不倚，正正砸向那俩男人的脑袋。

“操！”

“嘶！”

两人被砸得眼冒金星，捂着额头踉跄后退，其中一个脚底一滑，四仰八叉摔进旁边的废纸箱堆里，激起漫天灰尘。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宿主您这运气也太……】

它的话卡住了。

因为它那个惊慌失措的宿主，正背对着众人，手指头朝它比了个“嘘”。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

光头脸都青了：“废物！一个小崽子都摁不住！”

他亲自上前，钢管挟着风声狠狠挥向池敛的肩膀。

池敛像是吓傻了，整个人呆在原地。

在钢管离他肩头仅剩半寸时，池敛脚底忽然一滑。

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别扭，极其狼狈的角度向旁边歪倒。

“哐——！”

钢管结结实实砸在他身后的铁架上，震耳欲聋的回声在仓库里炸开。

光头虎口发麻，钢管险些脱手。

而池敛这一倒，恰好倒进另一堆废旧轮胎里。

他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细白的手指却好死不死勾到了支撑轮胎的木架。

几十只沉重的废旧轮胎如同山崩，劈头盖脸朝光头那帮人滚砸过去。

“躲开！！”

“妈的！”

仓库里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光头狼狈地躲开一只呼啸而来的轮胎，再抬头时，发现池敛已经跌跌撞撞跑到仓库另一头的楼梯边。

那楼梯锈迹斑斑，通往二楼平台，踩一脚都嘎吱作响。

“给老子追！！”光头怒吼。

池敛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月光下，那张脸依旧苍白，惶恐，楚楚可怜。

然后他扶着栏杆，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似的，慌慌张张往楼上爬。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宿主您是不是还在演？】

【嘘。】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

锈蚀的楼梯在追赶者的践踏下痛苦呻吟，铁锈扑簌簌往下掉。

池敛跑得不快，甚至在楼梯中间还不小心绊了一下，膝盖似乎磕在台阶边缘，发出一声闷闷的“咚”。

光头在心里冷笑。

果然是只没用的金丝雀。

二楼平台堆满陈年货箱和废弃机器，月光从高处破窗户斜斜照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

池敛跑到平台中央，背对众人站定，肩膀微微起伏，像是累极了，正在喘气。

光头带着手下围上来，堵死了唯一的楼梯口。

“跑啊，怎么不跑了？”光头嗤笑着逼近，钢管在手心轻佻地颠着，“池少爷，我劝你老实点儿。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我保证……”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背对他们的池敛，忽然转过了身。

月光从侧面切开他的脸，一半浸在冷白的光里，一半沉入阴影。

那张脸上，方才的恐惧统统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头说不上来的情绪。

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像只被猫按住尾巴的老鼠。

“说完了？”

池敛开口。

声音清朗，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肩上的双肩包，放在旁边一只相对干净的货箱上。

光头喉结滚动，握钢管的手下意识收紧：“你……”

池敛抬起手臂，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修长的脊背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说实话。”他放下手臂，诚恳地看向光头，“你们这业务水平，挺让人着急的。”

光头：“……”

“绑人都不会挑个靠谱的地儿。”池敛低头拍了拍袖口沾到的灰尘，“这仓库灰太大了，我这衬衫今天头一回穿。”

光头：“…………”

他身后几个手下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人敢动。

光头额头青筋暴起。

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进门到现在，每一步，每一摔，每一次巧合，全他妈是被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