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弦声心头微动。

他收敛起所有思绪，面上恢复平静，扬声道：“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时应忱端着托盘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常服，头发规规矩矩束起，露出线条清晰却依旧没什么血色的下颌。

看到商弦声坐在书案后，他眼睛亮了亮，但随即佯装忐忑，像是怕被责怪擅自过来打扰。

“弦声，”他走上前，将托盘放在书案空处，声音故意低哑，“我熬了粥，你忙了一夜，吃点东西吧。”

商弦声的目光落在托盘上。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晶莹，点缀着几颗灵枸杞，旁边的两碟小菜也是清爽开胃的样子。

这显然不是商十一的手笔。

“你做的？”商弦声抬眸看他。

时应忱点了点头，耳根微微泛红：“嗯。我醒了，感觉好多了，就想做点事。粥里加了一点安神的月眠花蕊，不多，应该不影响你思考。”

他说得小心翼翼，带着点讨好的意味，眼神却清澈地望过来，里面是全然的关心。

商弦声沉默了一下。

这死鬼，自己伤还没好利索，魂体隐患未除，大清早不老实调息，跑去熬粥？

他想斥责两句，话到嘴边，看着时应忱那副“我做错了但我是为你好”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放着吧。”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魂力刚稳，不宜劳神。回去继续调息，今日的药我会让商十一按时送过去。”

时应忱“哦”了一声，却没立刻走，反而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商弦声脸上，仔细看了看，眉头微蹙：

“弦声，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夜帮我梳理魂力，消耗太大了？”

商弦声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细，避开了他的视线：“无妨，一点灵力损耗而已。”

“对不起，”时应忱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知道是麻烦，就赶紧把自己彻底养好。”

商弦声没好气道，端起那碗温热的粥，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粥煮得软糯香甜，月眠花蕊的淡淡清香恰到好处地缓解了熬夜的疲惫。

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

时应忱见他开始吃粥，眼底那点佯装忐忑消散，转而满是餍足。

他没再说话，也没离开，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商弦声用早膳。

晨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地面上。

一种奇异的安宁氛围悄然弥漫。

商弦声很快用完了一小碗粥，放下碗勺，看向时应忱：“粥不错，下次别做了，让商十一来。”

时应忱却摇摇头，认真道：“不麻烦。我喜欢给弦声做。”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我能为你做的事不多，这算一件。”

商弦声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

他看着时应忱那双写满真诚的眼眸，那里面的情感纯粹得几乎灼人。

他忽然伸出手，用指尖拂去了时应忱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随你。”他收回手，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前提是，不许勉强，感觉任何不适立刻停下。”

时应忱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得到了什么极其珍贵的许可。

他用力点头：“嗯！”

“去吧。”商弦声挥挥手。

时应忱这才端起空托盘，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书房。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噙着一点压不下去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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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千里送人头

商弦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拂去尘埃的动作，或许比他愿意承认的，包含了更多。

他重新看向书案上那些待处理的卷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空碗上。

账目依旧要算，风险依旧要控，谜团依旧要解。

但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这场交易的底色。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能够用损益来衡量的买卖。

他提起笔，在新的玉版上，写下：

——不计成本查寻养魂木心和万年安魂玉髓下落。

……

商弦声不计成本搜寻养魂至宝的消息悄然传开的同时，昆仑墟表面的平静也达到了极限。

伏龙涧古阵区域的能量对冲愈发剧烈，甚至开始引发小范围的地脉震颤，引来了更多关注。

巡天司与各宗联军在外围严阵以待，警惕着可能发生的其他异变。

温清宴也召集其他门派一起开会，各方代表争论不休，利益与风险在唇枪舌剑中被反复掂量。

商弦声通过悬浮的水镜，淡漠地看着光幕中那些或慷慨激昂，或斤斤计较的面孔，指尖偶尔轻点，对身旁侍立的商氏长老低声交代几句，便决定了商氏在诸多条款上的底线与交换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