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无忌，却瞬间将成年人之间汹涌澎湃、几乎失控的情欲风暴，拉回到了最简单纯粹的现实。

赵云笙脸上掠过一丝极度的尴尬，他连忙弯下腰，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对不起，小宝，叔叔不是故意的。”

他小心地帮孩子整理了一下被碰到的玩具和衣角，动作有些笨拙，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

李言之已经彻底冷静下来，或者说，用一层更厚的冰将自己重新封冻了起来。他看也没看赵云笙，只是对小宝柔声道：“没事了，坐好，我们要出发了。”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力度之大，显示出其主人极不平静的内心。

车外的赵云笙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车门，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李言之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李言之常用的冷冽香氛。

他刚才……真的是鬼迷心窍了。

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空间仿佛被无形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后座是好奇摆弄新玩具、无忧无虑的孩子；副驾驶座是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目视前方的李言之；

而他自己，则被困在驾驶座，手握方向盘，却不知该驶向何方，心乱如麻。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去……哪个商场？”赵云笙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李言之没有回头，报了一个市中心高端商场的名字，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个激烈的吻从未发生过。

车子缓缓驶入车道，车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漫长的沉默后，赵云笙试图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歉意：“言之，刚才我……”

“开车看路。”李言之打断他，视线依旧固执地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只留给他一个疏离的侧影，“我不想在孩子面前讨论任何……莫名其妙的事情。”

“……好。”赵云笙将所有解释和话语都咽了回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刚才那个冲动之下的吻，似乎并没有拉近两人的距离，反而可能……将那层刚刚因为孩子而稍有缓和的冰面，砸得更碎了。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正咿咿呀呀自己编故事的小宝，孩子天真无邪的脸庞让他内心的焦灼愈发浓重。

而李言之，虽然目光看着窗外，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远非表面那般平静的内心。

那个吻带来的战栗感，如同余震，还在他身体里隐隐回荡。

赵云笙，你究竟……想怎么样？

车流缓缓前行，车内的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令人难熬。

李言之清楚自己的份量，他应该见好就收，维持这来之不易的感情。

他还不够资格，也不敢奢望……能被赵云笙特殊偏爱。

他强迫自己收回那些混乱飘忽的视线，重新聚焦，直视前方，用一种谈论公事的、极其平稳刻板的语调，缓缓开口：“儿童康复中心的筹备资料，我稍后发给你。关于全球顶尖的儿童康复中心、最美儿童医院以及人性化儿童医院的相关案例和资料，我都已经初步整理出来了。你有时间最好亲自去走访调研一下，毕竟，儿童康复中心跟综合医院完全不同，设计核心不仅仅是注重功能性和医疗流程，更侧重于心理疗愈、环境友好……”

“嗯……”赵云笙点了点头，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接口问道，“留给我准备的时间，还有多少？”

“不足三个月。”李言之答道，声音依旧没有起伏，“项目很快就要进入正式启动阶段。”

他顿了顿，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补充道：“你现在……算是走了后门。不过，与附属医院高达11亿的总投资金额相比，儿童康复中心这边，初步预算只有2亿。”

车子此时刚好缓缓停在一个漫长的红绿灯路口。

赵云笙的指尖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目光沉静地望向窗外熙攘的车流：“现实很残酷……附属医院那边，已经有49家设计院表示了竞标意向，最低报价……很可能已经跌破一千万。”他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建筑设计院的寒冬……比万里冰封的西伯利亚还要冷得多。”

李言之刚想再说点什么，或许是安慰，或许是分析，或许只是习惯性地想要补充信息——

后座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李英杰，忽然毫无预兆地从他的恐龙玩具中抬起头来，抛出了一个足以让车内空气再次凝固的惊天问题： “小叔！你跟赵叔叔刚才为什么要亲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