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淳挑了挑眉。

“我想的哪样？”

林云深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写满疲惫，也很无奈。

但最终，他只是垂下眼睫，移开了视线。

“随便吧。”

他站起身。

“晚餐七点。你想吃什么，可以跟管家说。”

他转身要走。

“林云深。”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的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

“你把我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

林云深站在那儿，背对着他。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言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声说。

“不是。”

就这两个字。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辩白。

只是“不是”。

然后，他迈步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李言淳看着那个方向，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那杯茶。

……

楼上。

林云深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

窗外，那片花园正在渐渐沉入暮色。草坪变成了墨绿色，树林变成了黑色的剪影，远处的运河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像一条流动的银线。

他没有开灯。

只是站在黑暗中，看着窗外。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李言淳那句话。

“你把我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

不是。

当然不是。

他把他绑来，是因为他别无选择。

是因为他试过放手，试过忘记，试过用距离和时间来治愈那道伤口。

他试了两年。

整整两年。

七百多个日日夜夜。

他把自己放逐到这个陌生的国度，接手外公的家族企业，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忙到没有时间去想。

他见了无数的人，开了无数的会，做了无数的决定。他以为这样就能填满那个空洞。

他甚至试过用别人来填补。

就像Alex说的那样。

在那些看不到尽头的黑夜里，在那些被思念折磨得无法呼吸的瞬间，他确实试图用另一个人的体温来麻痹自己。

年轻的、热情的、毫无保留的体温。

可是没用。

当那个人在他身下，叫着他“深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另一张脸。

那张永远冷静的、不动声色的、偶尔会微微皱眉的脸。

当那个人紧紧抱住他的时候，他想起的是另一双手。

那双手曾经虚弱无力地抓着他的后背，说“林云深……停下……我要吐了”。

当那个人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他想起的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从不说喜欢，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偶尔有一瞬间的柔软，然后又迅速收回。

没用。

都没用。

Alex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他得不到的遗憾。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个遗憾，已经长成了林云深生命的一部分。

挖不掉，忘不了，替代不了。

林云深闭上眼。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远处，运河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水面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团。

他睁开眼，看着那些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敲门声。

很轻，只有两下。

然后，门被推开了。

走廊里的光从外面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长方形的光影。

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光影里，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清晰分明。

李言淳走了进来。

他穿着林云深为他准备的那套衣服——黑色的薄款V领毛衣，柔软的面料贴合着他挺拔的肩线和精瘦的腰身；卡其色的休闲裤，裤线笔直，衬得一双腿愈发修长。

那是林云深亲手挑的。

闭着眼睛，他也知道他的尺码。

李言淳走到房间中央，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开灯。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在昏暗的房间里。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照着他们的轮廓，却照不清彼此的表情。

“林云深。”李言淳开口，声音很冷，很淡，“我不想陪你玩这些无聊的感情游戏。明天送我回国。这不是请求，是忠告。”

林云深看着他。

那张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会送你回国。就几天而已。”

李言淳冷笑了一声。

“你在我身边六年。”他说，一字一句，“几天能改变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林云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六年的朝夕相处。

六年的默默注视。

六年的求而不得。

是啊，几天能改变什么？

他转回身，面对着他。

他大约真的累了。

累到不想再辩解，累到不想再挣扎，累到终于愿意承认——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