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偌大的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昂贵的空气净化器发出极低的嗡鸣，更衬得此刻落针可闻。

赵云笙疲惫地合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眉宇间那常年思虑的淡淡忧愁，即使在睡梦中也未完全舒展。

过了一会儿，一阵极轻的、带着迟疑的脚步声靠近。

李言之不知何时取来了一条触感柔软的羊绒薄毯。他俯下身，动作近乎小心翼翼地，将毯子轻轻覆盖在赵云笙身上。

毯子落下的瞬间，赵云笙并未睡着。

他缓缓掀开眼帘，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浓重的疲惫，却清晰地映着李言之近在咫尺、俯身靠近的身影。

李言之：“要不要喝点水？或者果汁？牛奶？”

李言之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氏集团的财务总监……赵云笙的目光无声地、近乎审视地描摹着眼前的人。

剪裁无可挑剔、质感一流的定制西装，连袖扣都折射着低调而昂贵的冷光。

这间占据绝佳视野、陈设无一不彰显着权力与地位的办公室……

单凭这份排场，李言之的年薪恐怕不会低于三百万。

上次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说“最讨厌的人就是你”，又信誓旦旦地说“我不喜欢你了”。

结果见了面，依旧是这副……口是心非、忍不住关心的样子。

赵云笙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低沉地开口：

“李言之，我说句真心话……你条件真的很好，人……也很好……”

李言之立刻打断他：“闭嘴，不准再说话。”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赵云笙微怔：“我还没说完……”

“你无非是想说‘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我心里有别人了’，‘别对我抱希望’之类的……这种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李言之的语气里压抑着烦躁和被刺伤的痛楚，声音陡然拔高，“我知道了，不会缠着你！所以闭嘴，你嘴里没一句我爱听的！”

“其实我想说的是……” 赵云笙试图解释。

“你再多说一个字，”李言之逼近一步，眼神凌厉，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威胁，“我立刻让人把你从这里扔出去！”

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炸毛小猫般的模样，赵云笙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还……挺凶的。”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时光，落回那个混乱的重逢之夜，“上次见你抄起交通锥砸人的样子……那画面，够狠的，到现在还在我脑子里晃悠……”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的、近乎玩笑的意味，“话说回来，我要是哪天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也这样追杀我？”

李言之的脸颊蓦地飞起两片红晕，一直烧到耳根。

“如果……别人睡了我，还敢嫌弃我性格阴郁……”

他顿住，眼神里倏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他绝对不可能完好无损地走出那间酒店。就算是我自愿的……但我允许他评价了吗？！”

赵云笙小声嘀咕，带着点无辜：“是你要问的……”

说完怕李言之真的炸毛，赶紧又补了一句，“总之……我也有错的地方。好了，我睡一会儿。如果一个小时后我还没醒，你叫醒我。”

李言之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连日来紧绷到极限的身心，终于在这片柔软的包裹下找到了片刻的栖息地。

赵云笙刚放松下来，阖上沉重的眼皮，却又猛地睁开，眼底残留着一丝惊惶的不确定：

“李言之，‘云山秘境’的项目……我真的拿下了，对吧？我没有在做梦……是不是？”

李言之迎上他的目光，斩钉截铁：“是真的。李总亲口确认的。”

赵云笙的神色却并未因此明亮起来，反而更加晦暗。

浓重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源自无数次希望与幻灭锤炼出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

“口头的承诺……算什么？就算盛世和李氏、中创签了三方合同……”他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影，“也可能会有变数……生意场上，翻脸比翻书还快。乐极生悲的事情……我经历的还少吗？”

看着他愁眉深锁、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笼罩在巨大的患得患失中……李言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又酸又涩，涌起难以言喻的疼惜。

一种强烈到近乎本能的保护欲，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和故作姿态的疏离。

他几乎没有思考，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温柔，轻轻覆上了赵云笙空洞焦虑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