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止寒竟听笑了。

那些碎片，一点一点拼凑完整。

到了这会儿，他差不多全想起来了。

原来那些痛苦的记忆从未消失，只是被他死死压在深处。

他一直自欺欺人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见时风瑶和宋青远都不曾提及，便连自己也一并骗了过去。

他刻意混淆了记忆，让自己无法主动想起。

于是，只要没有强烈的刺激，他的大脑便一片空白，无从回忆。

如今一一清晰地记起，宋止寒觉得，记忆中遭受的那些毒打和虐待，又重新在自己身上过了一遍。

掌心传来刺痛，鼻尖隐约闻到铁锈的气息。

他勉强睁开眼，才发现掌心已经破了，正在渗血。

大概是在哪里划破的……

可宋止寒心里清楚，这辆车里里外外，但凡有可能划伤人的棱角，陆明屿全都做了包裹处理，方向盘更是日日检查，绝不可能有东西能划伤他。

只可能是他自己掐出来的。

也许是近来养得好，血也变多了。

宋止寒看着伤口不停地往外冒血，然后啪嗒啪嗒砸在车底。他恍惚地瞧着，觉得那伤口上像被人抹了蜜，正有蚂蚁细细地啃咬。

好疼……

宋止寒已经听不见宋庆平在说什么了。

他只是觉得好疼。

千算万算，到头来反倒被当初的自己拖入了地狱……

他艰难地伸手去够手机。

不行……

他不能……

突然，一阵车辆高速行驶的呼啸声灌入耳中。

宋止寒微微侧头，便看见一辆车正朝自己猛冲过来。

“嘭——！”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在耳膜炸开。

宋止寒费了极大力气，才反应过来，被撞的不是他。

那是谁？

他缓缓直起身，在看见不远处两车相撞的瞬间，瞳孔骤缩。

是陆明屿？

是陆明屿！

宋止寒心神剧震，慌忙去推车门。

因为太慌，一时之间竟连怎么开门都忘了。

好不容易打开，他几乎是滚下车去的，全然顾不上自己，拔腿就朝陆明屿的车跑去。

两辆车车头对撞，双双深深凹陷进去。

对面那辆车的驾驶座直接被挤扁，里面的人满头满身都是血。

宋止寒看得眼眶生疼，用力去拉陆明屿这边的车门。

同样鲜血淋漓，好在安全气囊弹了出来，陆明屿还睁着眼，意识仍是清醒的。

宋止寒脑中顿时乱成一团。他伸手去碰陆明屿，想把对方拉出来，陆明屿却摇了摇头，下巴微微抬起，示意道：“有危险，止寒，你先站到一边去。”

宋止寒这才回过神，慌忙想打电话，往身上一摸，才发现手机没带。

“放心，不用去医院……”陆明屿强忍剧痛，还在试图安抚他，“放心……”

宋止寒扯掉安全气囊，又把安全带解开。

直到医护团队赶过来，他才深吸一口气，说：“去医院。”

陆明屿却仍旧摇头：“放心，没什么事，不用去医院。”

他被抬上担架，往车上送的时候，还拉着宋止寒的手，反反复复地念着：“止寒，你放心……”

宋止寒看他脸色已经发白，血还在止不住地流，衣服上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自己的血，混在一起。

人已近乎昏过去，嘴唇却还在翕动，听不见声音，连胸口的起伏都微弱了下去。

早在宋止寒接到宋庆平那通电话时，陆明屿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紧盯着宋止寒的定位，发现位置久久没动过，又给林临打电话，得知林临的电话打不进去，始终显示通话中。

那时宋青远已经去会宋庆平，陆明屿便立刻驱车去找宋止寒。

刚发现宋止寒的车，就注意到另一辆车正朝它撞去。

他想也没想，开车便对撞了过去，只求能给宋止寒换一线生机。

直到钝痛传遍全身，陆明屿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可他别无他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宋止寒：不去医院，小伤而已，不必担心。

另一边，宋青远已经将宋庆平连同那群乌合之众一并拿下。

他松了口气，反复核对完人头，才打给陆明屿，想知道宋止寒那边怎样了。

电话接通，接的人却是宋止寒。

“止寒？”宋青远听出声音，语气立刻放缓，“你没事吧？陆明屿呢？他在你身边保护你？”

宋止寒呆呆望着医院大楼，沉默片刻，说：“我还是进不去。”

“什么？”宋青远没听懂，“进不去哪里？告诉我，我马上去轰了它。”

“……”宋止寒问他，“你们做了什么？”

宋青远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便把两人的计划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又道：“你放心，宋庆平他们落在我手里，再也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