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起来还得一会儿。

他站起身，回去拉行李箱。

旁边有人在说着什么，似乎想引起他的注意，但宋止寒理都没理，转身就走。

没有陆明屿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呼吸声，心跳声，脚步声，都只有他自己。

宋止寒正在习惯。

他靠着记忆里的陆明屿支撑着自己的精神，强行给自己预约了心理医生。

这个医生挺有名的，连宋止寒都隐约听说过。

是许畅曾经介绍过的医生。

宋止寒挂完电话，又有些想吐。

好难受，宋止寒想。

到了住的地方，宋止寒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他直接开门进去，反锁上门，胡乱把床单铺到床上，躺下就睡。

水镇的空气很潮湿，他的伤腿很快就泛起了痛意。

可宋止寒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他又梦到了从前。

梦到自己躺在病床上，医生慈眉善目地走过来，说：“我们止寒真厉害，能说话了。那跟医生说说，止寒以前为什么不肯说话呀？说出来，止寒才能变成正常人哦。”

幼小的宋止寒当时孤立无援，只能试着去信任医生，好变成一个“正常人”，离开那里。

他低声讲述着过去：“我以前……被叔叔他们绑架出去，他们骂我是坏孩子，去向爸爸告状，所以要惩罚我。他们给我吃虫子，在我身上划伤口，让蚂蚁来咬我，把我丢进猪圈，说我是废物，还说要把我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喂给狗吃。”

年幼的宋止寒从没有经历过这些，他只是本能地恐惧。

他向这群恶魔求饶，顺从地骂自己是坏孩子，是废物，同意让恶魔们帮自己解脱……

他被拳打脚踢，被当成人肉烟灰缸，被喂进各种恶心的粥饭。

直到他快要死了，爸妈才出现在他面前。

他很难受，哭着说他好疼。

可没多久他就发现，每当他提起这些事，父母总是背着他争吵。

宋止寒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想，只要他不说，是不是就好了？

----------------------------------------

第118章 他来了？

那个医生说：“止寒是好孩子。”

宋止寒别扭了一瞬，又继续说下去：“后来我不说话了，他们还是吵架，妈妈总是哭，我就不喜欢我爸了。再后来，我发现……我说不出话来了。”

医生仍然在笑：“那是因为你违反了和你叔叔的约定啊，小废物。”

宋止寒一愣，呆呆地看向医生。

“你以为你真是好孩子吗？宋止寒，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孩子。你叔叔们才是正义的，他们就该杀了你！你是蛆虫、是败类！你怎么还敢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是为了你好，在清除你身上的业障，你反而把他们推向地狱！宋止寒，你真该死！”

在年幼的宋止寒面前，医生变成了恶魔的模样。

医生捏起针头，狠狠扎进宋止寒的血管里，嘴里念念有词：“我要清除你身上的业障，继续你叔叔们的工作。你要记住，宋止寒，你一定要记住，医院是净化你的地方！一旦走进医院，你就该被净化，该立刻找一堵墙撞死，或者拿起手术刀捅死自己，或者用这种针头，狠狠扎进自己的颈动脉里！”

宋止寒害怕到了极点，身体却动弹不得，是应激后的僵直反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像一具人偶，被来回地、反复地扎。

一边扎，医生一边振振有词。

他仿佛又掉进了那个可怕的场景里，灵魂被再一次扼杀。

宋止寒猛地睁开眼睛，痛苦地蜷缩起来。

好疼！

他用力攥紧床单。

腿好疼，身上也好疼，好像那些针又落下来了。

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那医生的狞笑。

有个声音问他：真的还要坚持吗？不然放弃吧。

宋止寒将整张脸埋进被褥里，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又有一个声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陆明屿呢？

陆明屿一定心疼死了。

他明明可以窝在陆明屿怀里痛哭一场的。

宋止寒还是咬紧牙关。

他不要。

他知道自己有多惨，也知道陆明屿会有多心疼……

可他不要。

他不想在陆明屿眼里，自己永远是个病人。

他甚至自虐般地起身，翻出那本日记本，在上面重重地刻下每一段记忆。

既然疼痛能变得麻木……

宋止寒想，那就让自己对这些恐怖的记忆感到麻木吧。

他不求真正痊愈，但要在陆明屿面前，在所有人面前，都像一个“正常人”。

手指缝里像钻进了风，忽然便疼得像要断掉一样。

宋止寒捏着疼痛的关节，连呼吸都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