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给那位“医生”任何出来的可能。他甚至觉得，“医生”应该感谢监狱。

高墙和铁窗至少给了他活着喘息的余地。

但凡他站在非监狱的土地上，此刻就该和宋庆平那群人一样，日日夜夜跪在宋青远面前，求着宋青远杀了他们。

可那怎么可能。

法治社会，谁都没资格动私刑，谁也无权夺走另一个人的命。

然后，是宋青远。

宋青远，宋止寒的生身父亲，宋止寒所有噩梦的起点。

认真说起来，他好像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可也从没做过一件对的事。

他太信家人的友善，于是亲手把妻儿推进火坑。

后来又太信家人的忏悔，最终没能护住那个已经长大的宋止寒。

到头来，他谁都没能守住。

陆明屿本来没打算对宋青远做到多无情的地步。

至少，宋青远从未背叛过宋止寒。

可偏偏他刚刚发来消息，问宋止寒现在怎么样了，又问能不能帮忙说几句话，好让宋止寒愿意认他这个父亲。

帮忙在宋止寒面前说好话，难。但让宋青远看清自己的处境，实在太容易。

陆明屿把自己掌握的一切，用简洁、清晰又毫不留余地的方式，悉数告知了宋青远。

对面久久没能说话。

做完这一切，陆明屿才回到床边，去看宋止寒。

这是宋止寒离家出走之后，睡的第一个好觉。

眉眼舒展着，整个人很快沉入深眠。

可姿势还是半蜷着的，缩成小小一团，像是躲在某个他认为安全的角落里，把自己收得很紧。

陆明屿目光扫过去，正要移开，忽然注意到一片熟悉的衣角。

他动作一顿，随即上前，轻轻掀开被子。

露出一件被紧紧攥在手里的外套。

是他白天穿的那件，晚上随手脱在一旁没留意，不知什么时候被宋止寒悄悄收走，抱进怀里，就这么握着睡了。

陆明屿伸出手，轻轻扯了下衣服。

宋止寒眉头果然微蹙，将那件外套抱得更紧。

怎么这么可爱。

陆明屿想着，便笑了起来。

宋止寒眉心微动，将醒未醒的当口，陆明屿赶紧把被子给他重新掖好。

等宋止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他，嗓音还带着困意，软软嘟囔了一句：“怎么不睡？”

“嗯，睡。”陆明屿躺下来，将人捞进怀里，低声说，“睡吧。”

宋止寒换了个方向，脑袋抵上他的肩窝，又安心地沉沉睡过去。

他毫无察觉，自己的嘴角被轻轻落了一个吻，而半夜攥在手里的那件外套，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意识一沉再沉。

安全感像是从悬崖边缘，稳稳地落在了绵软的平地上，舒服得让人心甘情愿沉沦进去。

连脖颈间传来的隐隐痒意，他都懒得去管。

直到第二天一早，宋止寒站在镜子前，看见自己脖子上的印子，才后知后觉——

昨晚不是错觉。

莫名其妙。

他扭头问陆明屿：“你半夜突然亲我干什么？”

陆明屿正在给他擦脸，闻言动作一顿，把毛巾放到一旁，又低下头，在他唇上亲了亲，坦然道：“觉得你太可爱，想亲就亲了。”

宋止寒“唔”了一声，像是浑身突然过了一阵细微的电流，愣在原地：“可爱？”

他瞳孔微微震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可爱？”

“当然。”宋止寒这副反应实在太有趣，陆明屿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眼底全是笑，“非常可爱。”

宋止寒的表情，像是从没听过这种话。

他甚至有点想把陆明屿拉回医院，重新检查一遍脑子。

是不是根本没治好。

“你怀疑我脑子有问题？”陆明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带着几分控诉，“你还想把我扔回医院里？”

宋止寒沉默片刻，竟然认真地反问了一句：“真的治好了吗？”

陆明屿失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你就是很可爱。是不是从来没人这么夸过你？那我来当第一个，你真的很可爱。”

宋止寒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等陆明屿的手再落下来的时候，他才迟疑地、笨拙地、藏着点不自在，轻轻往那掌心里蹭了一下。

白天要去路烛扬那里，同时郑清敛也要走了。

郑清敛嘴上说着“别送了别送了”，脚步倒是很诚实地一路跟着宋止寒，走到了诊所门口。

宋止寒瞥他一眼：“你家在这吗？”

郑清敛唔了一声，左右张望一圈，才理直气壮地说：“我在这儿等狗仔拍照呢。”

“拍什么？”

“拍一张我送你进去的照片，然后买个热搜，就说，好心的郑清敛亲自送友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