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115)+番外
“哟。”周瑞说,“真批了。”
“嗯。”
“那你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和那条鱼二人世界了。”周瑞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半夜骑三轮车偷运了。”
“我没,”临安说到一半,发现没法反驳。因为他确实半夜骑三轮车偷运了,而且还偷偷摸摸藏了一整个休假。
邢凯轩站在桌边,双手背在身后,表情还是那张死人脸,但临安注意到他的嘴角绷得比平时紧。
“邢司长,”临安问,“你还有话要说?”
邢凯轩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比刚才那份薄一些,封面上印着“内部参考”四个字。
“这份是我的个人意见,不走正式流程。”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你看完就删了。”
临安翻开。第一页只有一句话:“人鱼不是鱼。人鱼和人类平等智慧。”
他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是一张表,左边列着《异常生物圈养管理条例》的原条款,右边列着邢凯轩建议的修订版本。临安一行一行地看,看到第五行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原条款第十七条:“对未分类生物进行生理学样本采集(包括但不限于血液、组织、鳞片、毛发等),无需征得研究对象本人同意。”
邢凯轩建议的修订版本:“对已确认具备高等智慧行为特征的生物进行生理学样本采集,必须征得研究对象本人明确同意。若研究对象拒绝,不得以任何形式强制或变相强制采集。”
临安盯着“本人明确同意”这六个字看了好几秒。
“这个‘本人’,”他抬头看着邢凯轩,“你确定上面能看懂?”
“我写的注释。”邢凯轩推了推眼镜,“人鱼有名字,有自我意识,能表达同意或拒绝。‘本人’指的就是他本人,不是他的饲养员,不是他的研究者,不是任何人类替他说‘同意’。必须他自己说。”
临安把文件合上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感慨着,有点不可思议。
“邢司长,”他说,“你变了。”
邢凯轩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抽筋。
“我没变。我只是根据新获得的信息,调整了我的判断。”他说,“这是正常的认知更新。都是搞科研的,应该比我更懂。”
周瑞在旁边啧啧称奇,“认知更新”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在憋笑的味道。
临安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邢凯轩。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上面同意不再把莫尔当‘未分类生物’对待,但研究还得继续。只是从以前的‘我想拔就拔’变成了‘我得问他能不能拔’。是这意思吗?”
“是。”
“那他要是说‘不能’呢?”
“那就不能。”邢凯轩说,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那研究经费怎么办?样本呢?数据呢?”
“那是这边的问题,不是你的人鱼的问题。”
临安又一次沉默了。他发现邢凯轩这个人有一个特点,当你以为他已经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他会再退一步。当然不是他软弱,而是他已经算好了,这一步退了之后,下一步能前进更多,这人像个仪器,可能唯独面对莫尔才会卡壳。
“邢司长,”临安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永远不说‘同意’呢?如果他一辈子都不让你拔一片鳞、抽一管血呢?”
邢凯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那我写了四十页的修订意见,就是我职业生涯的巅峰了。”他说,“不是每个干部都有机会亲手修改一条不合理的条款。够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循环水泵的低频嗡鸣从地板下面传上来,和窗外的海浪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白噪音。
周瑞玩了一下放在桌上那个被临安啃的奇丑无比的苹果,嫌弃的又甩甩手。
“所以,”他说,“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研究’,是‘那条鱼愿不愿意被研究’。对吧?”
“对。”邢凯轩说。
“那你们还坐在这干嘛?”周瑞看着临安,“去问他啊。”
临安愣了一秒。然后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他抓起那份红头文件,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着邢凯轩。
“你来吗?”
邢凯轩犹豫了一下。然后他摇了摇头。
“他不喜欢我。我在场会影响他的判断。”
临安想着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那你在这等着,可别偷听啊。”
邢凯轩的表情裂了一条缝。临安没等他反驳,推门出去了。
海滩上,莫尔正漂在浅水区。一如既往的铂金色头发在水面上散成扇形,尾鳍在水下轻轻摆动,海盗鸭蹲在他头顶,歪着眼罩,塑料小刀戳着空气。他听到临安的脚步声,头偏了五度,鳍耳展开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