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46)+番外
临安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咖啡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水面映出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斑。
“你几百多年没唱过这首了?”
“嗯。”
“怎么突然想起来唱它了?”
莫尔的鳍耳半开着。尾鳍在水中做了那个临安至今没能完全破解的摆动组合。然后声音平稳得像在朗读水质参数。
“因为你不在。”
观测室安静了。循环水泵照常振动,冷白灯光在水面上投下碎光斑。临安发现自己无法接这句话。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接。是因为他脑子里至少有三个不同的回答同时涌上来,每一个都不符合职业素养。
第一个是“我只是今晚没来”。
第二个是“你四百多年都一个人睡了”。
第三个是“你是不是在撒娇”。
他选了第三个。
“你是不是在撒娇?”
莫尔的鳍耳完全展开,尾鳍大幅度朝前摆动,金色脉动频率上升,嘴角弧度从四毫米扩大到六毫米。
“是。”
一个字。临安的耳朵直接红了,现在已经不用估计红色的色值了,反正就是红的。
“你,”临安说了一个字,然后发现后面没有句子。他低头看着咖啡杯,咖啡杯的液面上,他的倒影正在用一副“你早就知道答案了”的表情看着他,连咖啡都在嘲笑他。
“你赢了。”他把咖啡杯放在步梯旁边的干燥区域,“我不问了。”
“问什么。”
“问什么都赢不了你。”
莫尔的尾鳍再次大幅度摆动,金色脉动亮度提升。“你可以问我能输给你的问题。”
临安的手指在步梯边缘停住了。那条鱼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撒娇的声学特征。是平稳的,低沉的,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四百多年时间验证过的事实。
他输了。彻底输了。这条鱼连给他台阶的方式,都是在给他台阶的同时告诉他:我只是在让你赢。
“今天先不问了。”临安站起来,弯腰拿起咖啡杯,“我要回去,不是逃跑。是真的要回去。明天有组会。不对,是今天。今天早上九点。我要回去把上次没写完的月度报告补完,还有你鳞片的电镜扫描结果还没看,还有其他的”
“安安。”莫尔打断他。
临安停下来。
“你的报告里,关于我的部分,写了多少。”
临安的耳尖又开始升温。他的月度报告里关于莫尔的部分目前只有一行字:“研究对象在观察期内展示了超预期的语言能力和声学模仿能力,建议后续增加认知行为学评估项目。”他没有写“研究对象用牙在我无名指上咬了一个戒指”。他没有写“研究对象在我睡着的时候摸我头”。他没有写“研究对象亲了我的眼睑下方然后我心跳加速到现在都没恢复”。他什么都没写。因为每一个他想写的字,都不符合科研报告的格式规范。
“该写的都写了。”他说。
莫尔的眼睛颜色从金色向熔金色过渡。嘴角弧度维持在六毫米。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说。
“晚安。不对,早安。”临安走到门口,手按在门禁面板上,又停住,没有回头。“莫尔。”
“嗯。”
“你刚才唱的那首歌,下次,再唱给我听一下吧。”
莫尔的尾鳍大幅度朝前摆动了一次。金色脉动频率上升。嘴角弧度从六毫米扩大到七毫米。
“好。”
早上九点的组会,周瑞迟到了。不是因为睡过头。是因为他在走廊里遇到值班员的时候,对方递给他一杯新到的豆浆,顺便说了一句“临首席今天凌晨四点就进观测室了”。周瑞当时就停了脚步,把豆浆放在电子信息屏下方的临时置物架上,打开平板,调到实时体征监测页面。然后他看着凌晨四点十七分到四点二十三分之间的心率数据,在原地站了整整三分钟。
“怎么样?”值班员探过头来。
“这段波形,他凌晨四点十分离开宿舍,心率六十八,正常,在走路。四点十五分到达观测室门口,心率六十九,他在门外面站着。四点十七分,心率七十一,他推门进去了。然后,”周瑞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这里。四点十九分,心率七十八。四点二十分,心率八十四。四点二十一分,心率,”他停了一下,“九十。”
“他们干了什么?”
“什么都没干。只是说了几句话。根据声学监控的自动转录,对话内容包括:摇篮曲、撒娇、以及‘你在不在’。”
值班员沉默了片刻。“就这些?心率能到九十?”
“你不了解临安。他的静息心率是六十二,站姿心率六十五,被研究对象叫昵称的时候心率七十四,被研究对象碰手指的时候心率七十八。心率九十对应的生理状态的话,”周瑞把平板按灭,端起豆浆,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语气说,“大概是因为被直球击中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