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54)+番外
“你说。”
“你刚才那句话,主语是‘我’,宾语是‘心动’。你承认了。”
正方辩手的激光笔彻底找不到了。
第二天早上,临安是被周瑞的消息震醒的。平板上弹出来的一连串感叹号差点把屏幕戳穿:【临安!!!上面派了个人过来!!!已经到了!!!在观测室门口!!!我没拦住!!!】
临安从床上弹起来,头发没梳,白大褂扣子第一颗扣在第二颗扣眼里,第三颗直接没扣。他一边穿拖鞋一边往外跑,左脚是拖鞋右脚是昨天的帆布鞋,跑了两步觉得不对劲又回头换,最后光着一只脚在走廊里跳着把鞋蹬上。
为什么这么慌?研究所定期会有上级部门来检查,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来的人叫邢凯轩。邢凯轩,男,三十五岁,海洋生物安全司的副司长,以“死脑筋”三个字闻名全行业。他的外号是“邢条款”,因为他对安全规程的执念已经超越了人类理解的范畴。有一回他在一次国际会议上和一位日本学者争论“底拖网作业中意外捕获未知物种的处置流程”,引用的是2007年版的《生物安全操作手册》第47条第3款,连标点符号都不差。那位日本学者从此再也不参加有邢凯轩参加的会议。
临安跑到观测室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开了。观测室里的冷白光一如既往地稳定。水质参数的绿色指示灯排列成安静的一列。循环水泵照常振动。一切都和昨天一样。除了水箱里那条鱼。
莫尔表情很冷。
而当初朝周瑞泼水时那种半开玩笑的、带着“你再讲下去我就让你尝尝4.2℃洗脸水”表情是玩笑的。现在才是真正的、防护性的生气姿态。让临安想起那份咬合力足以切断人类桡骨的记录。
他的鳍耳完全展开但不是因为注意力集中,而是因为戒备。三片扇形薄膜张至最大面积,膜面血管网络的颜色从淡金色变成了某种介于深蓝和紫黑之间的色值。尾鳍不再维持平衡摆动,是完全静止,靛蓝色的鳞片在冷白灯光下竖起极细微的角度,让他整条鱼看起来比平时大了至少两个轮廓尺寸。
他的眼睛也不再是金色更不是深灰,而是一种临安从未见过的颜色。介于古铜和暗金之间,带一层幽暗的、深海鱼类在受到威胁时会激发的生物荧光色调。
邢凯轩站在这几天一直是临安专属的步梯第四级,手里拿着一个硬质文件夹,里面夹着大约十几页官方文件。他穿着熨烫得棱角分明的深蓝色制服,领带结打得像教科书图示,皮鞋在步梯上踩出一声不服气的脆响。表情是那种“我按规章办事所以天经地义”的死板面孔。下巴微微上抬,用鼻孔对着水面。
“根据《异常生物圈养管理条例》第十一条,”邢凯轩的声音没有任何声调起伏,像在念一份永远不会有人背错的安全规程,“所有具备潜在危险性的未分类生物,在完成全面风险评估之前,必须加装物理约束装置。我注意到你这边的池子没有防护网,甚至连封闭式箱体都拆了。临首席,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支笔,正指向水面,指向莫尔。
莫尔的齿列合拢了一下。
临安大步走到步梯前,挡在邢凯轩和莫尔之间。鞋底在步梯上踩得啪啪响,左脚帆布鞋右脚拖鞋的装束让他的气场至少打了个七折,但表情是实的。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邢凯轩,试图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毕竟这条鱼不可能莫名其妙生气,他对周瑞和值班人员都没这样过。
“邢司长,你刚才干过什么了。”
邢凯轩低头看着文件。“我按照规程进行了初步观察。研究对象在见到我之后的十秒内将虹膜色素从金色转为暗色,鳍耳展开角度达到威胁性范畴,尾鳍静态姿态显示高度警戒。这些行为指标在《海洋危险生物识别手册》第——”
“我问你干了什么,”临安打断他,“不是看了什么。”
邢凯轩终于把文件夹合上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用一种莫名其妙的表情看了临安一眼,就好像临安在无理取闹。“我指了他说了一句‘这就是人鱼?’然后让周瑞拔他的鳞片,和抽血。”
观测室安静了大约两秒。
临安深吸一口气。他脑内的正方辩手和反方辩手难得达成了一致意见,意见是:这人完了。
“你用脚趾头想想,”临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条四百三十三岁的、拥有完整自我意识和高等智慧的人鱼,被关在水箱里,被一个陌生人完全不尊重的要抽血研究。而你之前完全没有有问他名字,没有自我介绍。没有请求他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