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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64)+番外

作者:qq泡泡糖 阅读记录

“你最好是真的在游回去的路上。”临安对着鸭子说。鸭子没嘎。它只是一只泡澡鸭子,不是人鱼,不会回应他的自言自语。

临安把鸭子举到眼前,看着它歪掉的海盗眼罩和愚蠢的塑料小刀,然后把它贴在额头上。橡胶的触感微凉,和莫尔指尖的温度完全不一样。但聊胜于无。

第四天,临安决定出去走走。他本来就不是能在屋里闷着的性格。以前在研究所,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观测室门口,咖啡端在左手,平板夹在右臂下,脚上偶尔穿错拖鞋,白大褂扣子经常系错。现在他每天早上八点醒来,发现自己在公寓里,没有观测室可去,没有水质参数可看,没有循环水泵的低频嗡鸣当背景音。他把海盗鸭塞进外套口袋里去了市区的商圈,找了家做老蛋糕的店排了队,排完蹲在路边咬蛋糕。蛋糕很甜,不是他喜欢的口味,又甜又腻。他想起莫尔吃草莓时会先把草莓放进嘴里含一会儿,再咽下去,然后说“甜的”,声音里带着陈述加意外。那条鱼大概会喜欢这家蛋糕。他又买了一块打包,然后意识到没有地方寄。快递地址写什么?“北太平洋中西部海域一千一百米深处 人鱼Moel收”?快递员大概会把他当成神经病。

下午他去了附近的水族馆。这是他临时起意的决定,本来只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待着,水族馆的售票处排着长队,大部分是带小孩的家长。临安站在队伍里,感觉自己一个成年男性独自来逛水族馆大概看起来有点奇怪,但他不在乎。

水族馆很大,分了好几个展区。热带鱼区灯光斑斓,珊瑚礁区色彩缤纷,深海区模拟了暗无天日的环境。临安在深海区停留了很久。展窗里有很多他认识的物种,深海鮟鱇、管水母、几种深海热泉虾。他在做博士论文的时候研究过其中一部分。但现在他看着它们,脑子里想的全是那条鱼。那条鱼说:“人类测量海深用米用英尺用海里用声呐反射的时间差,而我测量海深,用的是从海底到你的距离。”

临安的额头抵在展窗玻璃上。凉意透过皮肤传到额骨,像以前他把额头抵在水箱玻璃上时一模一样。但玻璃另一边不是莫尔。是几条完全不知道他是谁的深海鱼。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只海盗鸭的橡胶脑袋,下意识地捏了一下。“嘎。”旁边一个小孩转过头来,盯着他的口袋。临安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傍晚他回到公寓,把打包回来的蛋糕放在桌上,和海盗鸭并排摆着。蛋糕用塑料盒子装着,蝴蝶结还系得整整齐齐。鸭子蹲在旁边,塑料小刀在夕阳里闪了一下。临安看着它们俩的排排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又好笑又心酸。一条鱼在的时候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团乱,观测计划泡汤,心率数据全作废,还害他被全组围观。现在鱼不在了,他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摆蛋糕和鸭子,假装它们能代替那条鱼。

“我疯了吧。”临安对鸭子说。鸭子嘎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公寓的床比他宿舍的床软,枕头高度也不对,窗帘遮光性太好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的方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是因为床不舒服才失眠,是因为太安静了。没有循环水泵,没有增氧口的气泡声,没有水体搅动的声音,没有偶尔从水面上传来的尾鳍摆动的水声。太安静了。他习惯了的那些背景音,全是观测室里的声音。全是和那条鱼共处一室时会听到的声音。

他把海盗鸭从床头柜上拿过来,放在枕头旁边,侧身蜷缩着,额头抵在鸭子的橡胶身体上。“嘎。”很小的一声。橡胶被挤压时发出的轻微排气声。“晚安,莫尔。”他说。然后他睡着了。梦里那条鱼在唱歌,是那首临安第一次听的时候脸红成消防警报按钮的摇篮曲。醒来的时候,海盗鸭的塑料小刀在他脸上印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第六天,临安决定去海边。不是研究所附近的那片海,是市区东边的一个小码头,没什么人,停着几艘旧渔船。他坐在码头的木栈道上,脚悬在边缘,下面是墨绿色的海水。海浪轻轻拍打着桩基,声音和他习惯的循环水泵完全不同。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咸的味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海盗鸭,放在膝盖上。然后对着海面发呆。这片海太小了,太浅了,离岸不到两百米就是防波堤,水色浑浊,船只来来往往。莫尔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莫尔现在应该已经在北太平洋深处了,和他的族群在一起,在那些光到不了的深度里,用人类发明不了的声学系统唱歌。唱什么歌呢?大概又是在编新的情话吧。等下一个在船舷边看水的人类出现,他就会浮上去。临安想到这里,忽然很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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