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71)+番外
莫尔的头偏了五度。左侧鳍耳展开三分之一。是那个临安见过无数次的“我在等你解释”的姿态。
“...好吧。有点感冒。”临安用手背蹭了蹭鼻子,声音沙得像破锣,“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他撑着门框转身想回客厅,但第三步的时候眼前花了一下,赶紧扶住墙才站稳。
身后传来水声。莫尔从浴缸里撑起来了,尾鳍拍了一下水面,声音比平时大一些。“你昨晚在沙滩上睡了多久。”
“...没多久。就一会儿。”
“你骑车载我的时候一直在出汗,”莫尔停了一下,金色眼睛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临安佝偻的站姿、发抖的小腿、和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变红的鼻头,“你现在体温至少比平时高了有快两度。”
临安张了张嘴想反驳,然后想起这条鱼在研究所里测他的体征数据比周瑞的仪器还准。他放弃了。
“我就是,”他靠在墙上,把被子往肩膀上拢了拢,才发现自己把卧室被子一路拖到了浴室门口,“就是昨晚搬你的时候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你继续睡你的,不用管我。”
莫尔没说话。他只是用那双金色眼睛看着临安,然后尾鳍在水中摆了一次。朝后。幅度小。是“你说你的,我做我的”的那种否定。
临安决定先不管这条鱼的目光。他拖着被子慢吞吞挪到客厅,往沙发上倒下去的时候发出了声如释重负的叹息。沙发是布艺的,冬天坐着有点凉,夏天黏皮肤。但现在他浑身发冷,顾不了这么多了。他把被子裹成一个不规则的球形,只露出脑袋和两只脚。脚趾因为凉而蜷缩着,和被子的边缘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构图。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厨房那边隐约传来水龙头没关紧的声音。滴水声很有节奏,滴答,滴答,和研究所观测室里循环水泵的振动频率完全不同。他莫名想起观测室里那些绿色指示灯,想起每天早上去观测室时冷白光自动亮起的样子,想起那个铂金色头发散在水中的身影。
然后他听见了一首他非常熟悉的歌。旋律慢而绵长,被他用鼻音跟过许多遍。这会儿正隔着墙壁传过来,穿过浴室木门的缝隙和客厅的空气,最终落在他烧得嗡嗡响的耳朵里。
是那首摇篮曲。莫尔在浴缸里唱歌。那个旋律穿过墙壁的时候意外地让人安静,像深海水流本身,不需要解释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只是在流动,在托着他。
临安缩在被子里,鼻子堵着,喉咙疼着,但脑子里的嗡嗡声好像轻了一点。
歌声停了一小会儿。然后重新响起来。这次是另一首。这一首他没有听过。旋律更轻快一些,音节之间的跳跃像小鱼跃出水面又落回去。临安闭着眼睛听了十几秒,然后意识到这首歌的节奏和他在沙滩上哼的那首完全是镜像的——像一条鱼把人类跑调的哼唱重新拆解、优化、还给他。是莫尔刚编的。
沙发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响。嘎。临安睁开一只眼。海盗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浴室里被被子拖出来了,正湿淋淋地躺在客厅地板上,塑料小刀戳着茶几腿,鸭脸上那个歪掉的眼罩让它看起来像一个刚被打捞上岸的海盗幸存者。他盯着鸭子看了半天,然后伸出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在沙发扶手上。
他哑着嗓子喃喃,“陪护鸭子。”
鸭子没嘎。它只是蹲在沙发扶手上,歪着脑袋,橡胶脸上带着一种永恒的、愚蠢的微笑。临安看着它,忽然觉得一条鱼唱歌,一只鸭当观众,一个发烧的人类裹成粽子躺在沙发上。这个画面很荒谬。但比过去三个月的失眠和安静好像好了一点点。他闭上眼睛,任凭烧得有些混沌的意识把歌声裹成温热的潮水盖在身上,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他是被一阵完全不熟悉的声响搅醒的。那动静从厨房方向传来。磕碰,闷响,水龙头哗啦被开到最大又拧上,塑料包装窸窣了几下。
临安从被子里探出头。鼻音重得像闷在被子里说话:“你在干嘛。”厨房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莫尔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平稳得像在报水质参数:“你能从沙发上站起来的话,最好过来看一看。”
临安拖着被子挪到厨房门口,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的画面:莫尔半趴在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边沿,尾巴勉强支撑着上半身。铂金色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在地砖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湿痕。他的尾鳍从橱柜转角滑下来,靛蓝色鳞片后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渗水。他右手举着临安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某个食谱APP,页面赫然写着“姜丝可乐·风寒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