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88)+番外
临安脑子飞速转动。莫尔不能站起来。因为一站起来,毯子下面的尾巴就会暴露。但工作人员正等着他的回答,排在后面的几对情侣也在等着。他额头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汗又冒了出来。
莫尔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从毯子下面伸出双手,稳稳地按住轮椅扶手,用力一撑,上半身抬起来,然后停住了。整个动作维持在这个高度上,毯子下面的部分完全没动。工作人员从正面看过去,只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微微撑起身体,似乎腿脚不便但上肢有力。从毯子下面那条尾鳍却正在以极高的精度把轮椅往后带了一点,刚好改变了角度,让莫尔的上半身和轿厢入口对齐。
“可以。”莫尔说。他的声音平稳,中低频段带着那种湿润的质感,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哦,好、好的。您慢点。”
临安趁这机会把轮椅折起来靠在轿厢外面,然后扶着莫尔半挪半抱地进了轿厢。莫尔的双臂搭在他肩膀上,体温隔着围巾和卫衣传过来,比人类略低,但透过衣料依然很舒服。轿厢不大,面对面两排座椅,临安把莫尔安置在一侧,自己坐在对面。关门的时候他往外面扫了一眼,工作人员还在揉耳朵,表情有点茫然。临安在心里给莫尔的嗓音又记了一笔,看来这嗓子是公认的好听,不是他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
轿厢开始缓缓上升。摩天轮的转盘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和循环水泵的振动频率完全不同,更高,更轻,像某种大型乐器在慢慢调音。临安靠着座椅靠背,看着窗外渐渐缩小的游乐场。阳光从下午偏西的角度斜打进来,在轿厢里投下暖黄色的光斑。他出了很多汗,头发乱七八糟的。
而对面,莫尔把墨镜摘了。那条围巾被他扯下来一点,露出了左侧的鳍耳。三片扇形薄膜在半封闭的轿厢里完全展开,膜面血管网络的金色脉动在阳光中亮得几乎透明。金色眼睛倒映着窗外的天空和云,以及临安缩在座椅上气喘吁吁的影子。
“摩天轮在转。”莫尔说。
“对。它在转。”
“很慢。”
“就是很慢的。让你慢慢看风景。”
莫尔转头看向窗外。轿厢正在经过四分之一高度的位置,能看见游乐场的全貌——旋转木马、碰碰车、冰淇淋车、卖气球的摊位,再远一点是城市的天际线,再远一点是模糊的海平线。他看了很久,尾鳍在毯子下面轻轻摆动,频率不高,幅度不大。
“你在海里的时候,”临安开口,声音比平时轻,“经常看海面吗。”
“会看。从下往上看,光会先打在水面上,再碎成很多片沉下来。有时候能隐约看到船的影子。”他停了一下,“但没有你。”
临安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有点干。那条鱼接着说下去。“你说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临安张了张嘴。他看着对面那双金色眼睛,铂金色头发从卫衣帽子里漏出来,鳍耳在阳光下泛着虹彩,毯子下面鼓着一条他亲手藏起来的鱼尾巴。
“对”他说,耳尖又开始发烫。
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轿厢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停住了。这也是摩天轮设计的小巧思,在最高点会短暂停顿,让游客多看一会儿风景。临安站起来,轿厢因为他的动作微微倾斜了一点。他走到莫尔面前,弯腰,把那张过分精确的、好看得不讲道理的面孔捧在手里。
“闭眼。”他说。
“为什么?”
“闭眼,莫尔。”
那双金色眼睛慢慢合上了,睫毛投下浅色的阴影。临安低下头,用力吻了上去。触感微凉,带着海水的咸涩和浴盐的矿物味,和之前以往的那些都不一样,这个吻他自己主动的,是真正的人类的吻。不再是莫尔从水里面看其他情侣模仿而来的表面轻触。
他吻了一会儿,分开的时候,莫尔的眼睛睁开了。金色虹膜里放射状纹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占据了临安的全部视野,像一张被光照亮的海图,每一条纹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永远在一起。”临安说,声音有点抖。
莫尔的尾鳍在毯子下面大幅度摆动了一次,整个轿厢为此轻微晃了晃。他用指腹轻轻地碰了碰临安无名指上那圈齿痕。
临安在莫尔额头上又亲了一下,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莫尔低声说,“好,永远在一起。”
摩天轮在他们脚底下重新开始转动。临安坐在莫尔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摩天轮缓缓往下转,地面的灯光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游乐园的傍晚广播响着,冰淇淋车还在远远的转角放着儿歌。谁也没说话,但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缠住他脚踝的尾鳍,力道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