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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90)+番外

作者:qq泡泡糖 阅读记录

临安笑了一下。笑完嘴角又慢慢放下来。他们在沙滩上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声音很轻,和研究所观测室里循环水泵的振动频率完全不同,但临安的耳朵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声音了。就像他习惯了浴缸里的水花声,习惯了泳池里的尾巴拍水声,习惯了那条鱼从水里探出头来叫他“安安”时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他习惯了有这条鱼在旁边。但这条鱼马上就要不在了。不对,不是不在了。是回海里去。

“你,”临安开口,声音有点沙,“回去之后别又让人抓了。”

“不会。”

“也别再靠近人类的船被桨打伤了。邢凯轩还在找人鱼”

“好。”

“还有,鳞片新长的那几片还没完全变色,别游太快,别跟别的鱼打架。”

“我不打架。”莫尔的嘴角弧度上扬起来“担心我。”

“废话。”临安把手边的沙子攥了一把,松开,沙子从指缝里流下去,被海风吹散。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个琥珀金色的环形齿痕,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你四百多岁的老爷爷鱼了,还要我一个二十几岁的人类操心。你自己不觉得丢脸吗。”

“不觉得。”

“你应该觉得。”

“你操心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一点三倍。我喜欢听。”

临安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什么。他从手掌里闷闷地说,“渣鱼。”

莫尔的尾巴在沙子上轻轻拍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方向和频率都带着明确的愉悦。

又坐了一会儿,潮水退得更远了。莫尔应该走了。从这里入海,往东偏北方向游,按他的速度大概多久能回到深海,临安算过很多遍但没问。因为他不想知道那个数字,反正他这辈子没有哪道数学题是这么不想算出答案的。

“我走了。”莫尔说。

两个字,平稳得像在念水质参数,但尾音没有收束,像深海水流漫过火山岩之后,在岩石表面留了一层温度略高于周围水体的薄膜,然后那层薄膜自己慢慢渗进岩缝里。

莫尔把海盗鸭从头顶上拿下来,放在临安手心里。明黄色的橡胶身体在夜风里微凉,海盗眼罩歪得更厉害了,塑料小刀斜斜地戳着空气。“给你留下,”他说,“它进不去深海。”

临安握着鸭子,喉咙被一股又酸又热的东西梗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鸭子愚蠢的海盗脸,又抬头看了看正在往海里挪的莫尔,张了张嘴,想叫名字,但声带在这一刻完全罢工。

莫尔的尾鳍拖过湿沙地,留下蜿蜒的水痕。海水漫过他的腰线,漫过那些从浅灰渐变至深靛的鳞片,漫过尾鳍边缘的金色脉络。铂金色头发在水面上散成扇形。他在浅水区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沙滩上抓着鸭子的临安。

“安安。”

临安站起来。“在。”

“我会等你。”

然后那条鱼沉入水中。靛蓝色的尾巴摆了一下,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退潮的海浪里。临安一个人在沙滩上站了很久。海风吹得他外套下摆啪嗒啪嗒地拍着腿,头发被吹得全竖起来,鼻尖冻得发红。他把海盗鸭举到眼前,看着它歪掉的眼罩和愚蠢的塑料小刀。

“他走了。”他对着鸭子说。

鸭子只是一只泡澡鸭子,不是人鱼,不会回应他的自言自语。他把鸭子塞进外套口袋里,拍了拍口袋让它蹲稳。然后跨上电动三轮,拧开电门。骑回公寓的路上,他把那首摇篮曲哼了一路。哼到第三遍的时候嗓子有点抖,但没停。

凌晨四点四十三分,临安把电动三轮停回公寓楼下。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才摸出钥匙开门。屋里很安静。没有水花声,没有尾巴拍地板的声音,没有人从浴室方向传来闷闷的“这个池子太小”。充气泳池还摊在客厅中央,水面平静得像一面蓝色的镜子。地板上还残留着莫尔爬来爬去时留下的水痕,干透了之后变成几道浅白的盐迹,从泳池边沿一直拖到卧室门口。

他站在客厅中间,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以前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往浴室走,给那条鱼换水、喂草莓、被弹一脸水。现在浴室空了,浴缸里只剩下半缸凉透的盐水。

他把海盗鸭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沙发上。鸭子歪着脑袋,塑料小刀戳着靠垫的花纹,鸭脸上那个歪掉的眼罩让他想起莫尔把它顶在头上时那种理直气壮的表情。他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看见冰箱门上还贴着他上周写给莫尔的,为了防止莫尔半夜偷喝可乐的警示便签条:别再偷喝可乐!你上次喝多了打嗝打了一下午,然后抱怨说气泡在肚子里打架,我不想再给你揉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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