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94)+番外
观测室莫尔不在,但又好像到处都是他的痕迹。临安把额头抵在观测室玻璃上,凉意从那里透进来。他无名指的齿痕在玻璃反光里亮了一下,琥珀金色,和莫尔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我会成功的。”他对着空空的池子说。
从那天开始,临安的作息比莫尔在的时候还要规律。他从早上七点起,到晚上两点睡,中间的时间全部用来改报告。把十五年积累的专业知识全砸进去了,把莫尔从第一天到最近的每一天的行为都转化成学术语言,把撒娇叫成“选择性社交偏好”,把弹水叫成“非攻击性排斥行为”,把在浴缸里说“这个池子太小”归为“对空间限制的明确反馈”。
写他的声学能力时,临安提到他能模仿人类语音,甚至能在听到新词汇后只复述一次就记住;写到认知层面,则强调他具备符号抽象能力和长期记忆,还能区分个体差异并据此调整互动策略。
但报告里还是有一个坑,他填不上。那是关于莫尔族群的部分。临安知道莫尔有家人,知道他们能避开一切人类探测,但他不能说太多。所以这一块只用了三段话,写得很透也很短。他没写具体坐标,只说“根据现有数据推测,该物种可能拥有极高效的反探测策略”,顺便补了一句,“这也是他们四百多年未被人类发现的合理解释之一”。
其实这句话是废话,但看起来像结论,就够了。
整整两个礼拜,临安的睡眠严重不足。咖色卷毛经常是翘的,白大褂扣子不是系错位,就是忘了扣最上面那颗。周瑞隔三差五过来给他送饮料,说是慰问,其实就是想看一眼他别噶了。值班员跟在后面探头探脑,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去开组会,临安头也不回地说“下辈子”。周瑞替他把门带上,然后给了值班员一个“懂了”的手势。
报告改完的那个深夜,临安独自坐在电脑前。台灯把桌上的那只歪眼罩的海盗鸭以及他无名指上那个琥珀金色的环形印记照的清清楚楚。他按了一下鸭子,“嘎”的一声在凌晨的宿舍里格外响。
“会有效的。”他对着鸭子说。
鸭子没回答。它只是歪着脑袋,海盗眼罩遮住一个黑点似的眼珠子,很滑稽。但临安想到的只有莫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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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既然事情不够大,那就把它闹大
报告左改右改最终确定好了。临安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命名为“最终版_真的最终版_这次不改了”的文档,看了整整五分钟。
文档大小:47.2MB。这47.2MB里装着他这辈子写过最离谱的东西。光参考文献就列了将近两百篇,从深海热泉生态系统的化能合成共生机制到海洋哺乳动物声学行为学研究综述,表面上看起来是一篇严谨得不能再严谨的学术论文。但如果有人真的逐字逐句地读,就会发现这篇论文的核心论点可以概括为一句话:这条鱼是活的,有感情的,还会撒娇,你们不能把他当标本研究。
临安又把一句格外明显的话删了,改成:“本研究结果表明,研究对象Moel具备完整的高等智慧与社会性行为能力,其认知水平和情感复杂度已达到与人类进行双向沟通的阈值。因此,现行《异常生物圈养管理条例》中关于‘未分类生物’的处置条款,在该物种身上不具备适用性。”
嗯,学术多了。邢凯轩大概需要读三遍才能看懂,等他看懂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
但是,怎么发?发给谁?
这是个大问题。直接发期刊?《自然》的审稿周期至少三个月,等文章见刊,邢凯轩的第二轮捕捞计划都该结束了。发给上级部门?他没有那个直通权限,所有正式报告都必须经过研究所学术委员会审核,而学术委员会里有至少三个人跟邢凯轩喝过茶。
发给周瑞。
周瑞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久到临安以为他那边信号断了,正想喂一声,周瑞开口了。
“你知道你这份报告,如果走正常流程,会在学术委员会卡多久吗?”
“多久?”
“至少俩月。李教授那关你就过不去,他上个月刚跟邢凯轩吃过饭,还说‘人鱼项目确实应该加强管理力度’,这话什么意思你品。”
临安品了。品出一股官场老油条的酸臭味。
“所以,”周瑞的声音压低了,“不走正常流程。”
“那走什么?”
“走你。”
“…你说清楚点。”
周瑞在电话那头吸溜了茶,一听就很烫,那个声音让临安瞬间回到了在研究所被公开处刑的恐惧中。但周瑞接下来说的话,让他懵了。
“你有邢凯轩的邮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