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策年逾六旬，面瘦唇薄，眼窝深陷，目光异常锐利，看人时总透着一股阴冷：“我等听见此处有人呼救，担心殿下安危，这才前来查看。怎么，梁大人还要抓我问罪不成？”

“伯爷言重了，”梁玄目光扫过微微晃动的床帘，“既是为殿下安危着想，更该谨慎行事。想必伯爷也看到了，此处并无人受伤。殿下或许正在歇息，我等臣子贸然惊扰，岂非失了为臣之礼？”

王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梁大人，究竟是休息还是白日宣淫，你莫不是想睁眼说瞎话？”

梁玄丝毫不惧：“敢问伯爷，为何如此断定帐中之人就是大皇子？兴许是他人也未可知？”

“梁大人这般维护大殿下，莫非早就与殿下相识，有意为他开脱？”王策声音陡然转厉，“梁大人可别忘了，陛下最忌讳的，便是朝臣结党营私！”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连“结党营私”这话都说了，今天之事恐怕不会善了。

梁玄神色不改：“伯爷慎言，下官乃大理寺少卿，只认证据，不认私交。伯爷既口口声声说听见呼救。”他目光如炬，扫向王策身后几名官员，“敢问诸位大人，方才可曾听清是何人呼救？呼救之声说的又是什么？”

官员们面面相觑。先前欲掀帘的那位踏前半步，指向门边瑟缩的侍女：“梁大人，我听清了，呼救的正是那婢女。”

侍女仍蜷在门边，如同受了惊的野兔。

见众人都望过来，她浑身一颤，又往里缩了缩。

梁玄走到她身边，温声开口：“你方才看见什么了？可曾呼救？”

侍女却仿佛听不懂梁玄的问话，只拼命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见此情形，王策当即下令：“去，把帘子掀开！”

梁玄倏然起身：“伯爷这是要以下犯上？”

王策面色骤寒：“我乃皇后之父，何时轮得到你来指责‘以下犯上’？”他再度喝道，“掀开！”

那官员再不敢耽搁，抬手便将床帐一把扯开。

屋内霎时死寂，落针可闻。

床上赫然躺着两具交叠着昏睡的人影，衣衫凌乱，面色酡红，狼藉不堪。

一个是王信，一个是张文焕。

一个工部尚书，一个兵部侍郎。

王策瞳孔骤缩，他怎么也没想到，帐中竟会是这般景象。沈昭翊呢？王静姝呢？不对……事情不对！

“本王倒不知，原来本王的寝殿是个菜市口，任谁都可以进来逛逛。”

沈昭翊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他缓步踏入殿内，一身银月色的绫罗长袍徐如流水般拂过门槛。

按礼，今日是他开府宴，该穿的正式些，可他向来不喜欢那些繁琐厚重的礼衣，所以只着一身常服。

偏偏这身素绫衬得他格外清逸出尘，不似凡俗中人，倒像一不小心落入凡尘的谪仙。

他身侧还跟着当朝宰相谢文渊，谢文渊只是略扫一眼，唇角便浮起一抹了然笑意。

众人连忙行礼：“参见大皇子殿下，见过谢相。”

沈昭翊抬手虚扶：“都起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床上尚在昏迷的两人，最终落在王策铁青的脸上，缓缓开口：“伯爷，这出戏可还精彩？”

王策心知今日的所有谋划已尽数落空，眼下事情会变成这样，说明沈昭翊早有防范，如今……只能断尾求生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殿下！臣听闻殿下寝殿有异动，忧心殿下安危，这才贸然闯入。谁知竟撞见此等……此等不堪之事！”他指向床榻，声色俱厉，“王信、张文焕身为朝廷重臣，竟敢在皇子寝殿行此秽乱之事，简直该死！”

“哦？”沈昭翊眉梢微扬，“那依伯爷之见，该如何处置？”

王策眼中寒光一闪：“自当立即押入诏狱，严刑审讯！”

他嘴上怎么说，在场的人却都清楚，押入诏狱不过是一时的，他们二人的事可大可小。

先押进牢里息事宁人，再过段时间，等这件事过去了，再想办法将人放了便好。

沈昭翊轻轻抚掌：“伯爷说得好……”话音却忽地一转，似笑非笑道，“不过，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王尚书和张大人真的互有情意，本王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只是本王怎么记着，二位大人好像都各有家室了吧……”

沈昭翊的话看似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

他们二人皆有妻室，却还行此苟且，实在不配为人。

更何况今日这场闹剧，牵扯的远不止王信与张文焕二人，背后更系着王、魏两家。

“呃……”

一声低吟忽然从张文焕喉间溢出，原本昏迷的他，竟幽幽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