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248)CP
很年轻,约莫十八九岁,因为长时间在水下浸泡的缘故,尸体已然浮肿,却依稀能想见这女子活着时,该是何等明媚动人。
除去泡发的痕迹,她身上还有许多青紫淤痕,想来在她临死前,应当遭受过不小的折磨。
徐一清看了一会儿,将草席轻轻盖回去,站起身:“可有证据?”
第120章 公道
“有!”老翁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双手呈上,“这是我女儿投河时握在手里的,到死,都没松开。”
徐一清接过,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方官印,和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的手指刚触到那张纸,便已明白那是什么,他诧异了一瞬,抬眼看向跪在他面前的老翁。
老翁神情紧张,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他的目光里有希冀,但更多的是恐惧和担忧。
像是个不顾一切将所有东西都押上的赌徒,怕输,更怕没人要他的筹码。
徐一清暗叹一声,取出那方官印。
官印上赫然刻着“兵部左侍郎”五个字,正是张文焕升任尚书之前的官职。
对每一位官员而言,官印都是独一无二、且至关重要的凭证。
按规制,张文焕升任尚书时,应将此印交还礼部。
但据徐一清所知,张文焕以印信遗失为由,并未上交
那苏兆兴满嘴的大道理,关键时刻却畏首畏尾,因忌惮魏家权势,竟未深究,只草草记了个“丢失”便了事。
是以,如今这方印,可以说是一个极具重量的证据。
老翁再一次叩头,声音哽咽:“大人!我女儿名叫月娘,本已许配了人家,只待出嫁……那日,她到街上去买成婚所用之物,不想撞见那恶贼,他见月娘生的貌美,强行掳走。我们老两口苦寻多日,始终杳无音信。直到有一日,我夫妻二人正在街上贴寻人的告示,听见路人说有人要跳河,赶过去一看,正见月娘站在堤岸之上……月娘赴死前,让我们给她做主,说是张文焕害了她……”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寒冬腊月,月娘只穿了一件单衣。河水那样冷,那样急,她却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月娘身上还有那么多伤,她该有多疼啊……”
“之后我们老两口沿着河岸找了许久,终于,老天开眼,让我们找到了月娘……”
老翁声音并不大,却在这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寒。
其实那女子投河之事,并非无人知晓,只是当时人证物证皆无,一个死人临终前的几句话,终究难以成为凭据。
更何况此后不久张文焕升任工部尚书,此事便渐渐无人提起。
但如今不同了,尸体、物证俱在,百姓们几乎不假思索,便相信了这位痛失爱女的老人。
京城街上,天子脚下,张文焕居然能做出此等事,简直是无法无天,丧心病狂。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徐一清,他们看不透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只知道眼前这个瞧着并无锋芒的男人,是新上任的京兆尹。
他们在等,等他如何应对。
是官官相护,还是敷衍了事?又或者……有没有那么一丝可能,他会为那个惨死的少女,讨一份公道?
徐一清垂下眼帘,看了看那方官印,又望向门板上那具被草席覆盖的尸身,双手缓缓收紧。
为官数十载,他从未有过如此复杂的感受。
眼前这对老夫妻并不知道,他们能找到女儿的尸体,能出现在这儿,能声泪俱下地控诉女儿的不幸——这一切,都是被人计划好的,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因为他们要对付张文焕。
可不该这样!
他们不该如此艰难才能讨到公道,不该成为这些上位者的棋子,不该经历这些……
徐一清沉默良久,就在众人都以为他不敢接的时候,他开口了:“这状子,本官接了。本官,定为你们讨一个公道。”
声音不大,却足够每一个人听清。
老夫妻怔了一瞬,随即连连叩头,额头撞在青石地上砰砰作响:“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京兆府衙内,一身蕈紫色官服的张文焕正不慌不忙的踏入大堂。
早在到这儿之前,就有人将事情经过禀报于他。此刻,看着那对跪在正堂的夫妻和地上那具尸体,只是冷笑一声,脸上并无丝毫惧色。
“徐大人。”张文焕语气敷衍,“本官公务繁忙,不知怎么急着叫本官来,所为何事?”
徐一清坐在公案之后,没有立刻开口。
堂上静了一息。
两息。
三息。
张文焕面色渐沉,又唤了一声:“徐、大、人?”语气里已带上几分不耐。
徐一清这才缓缓抬眼:“张文焕,你可知今日为何传你到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