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289)CP
父子离心,夫妻反目,朝臣背叛,这二十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在这一刻都成了一场笑话。
他忽然觉得,或许一切早都注定好了。
他抢了本不属于他的东西,也必将有人再从他手中抢走。
太子后退几步,环视殿内,目光冷漠而阴狠,仿佛在打量一群将死之人,随即抬手下令:“动手!”
殿中兵戈之声再起,禁军与通州兵联起手来,一同向镇北军发起猛攻。
刀光交错,剑影翻飞,喊杀声震天,鲜血溅在地面上,触目惊心。
这一次,镇北军落了下风。
这里不是开阔的战场,那些平日使用的技巧和阵法皆难以施展,全靠蛮力和反应,且人数差距实在太大。他们刚杀了一个禁军,下一刻,一个通州兵又补了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沈昭翊和谢凛皆持剑上阵。
那个王起眼中弱不禁风的皇子,此刻才显露出真正的实力,他的招式狠辣,剑锋凌厉,招招皆取人要害。谢凛更是如入无人之境,长剑过处,叛军纷纷倒地。
不过片刻,两人的剑刃便被鲜血染红。
殿中的血越积越多,浓烈的腥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避无可避。沈衍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他用力将指甲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楚才勉强唤醒一些神智,将他从昏沉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用尽全部的毅力在硬撑,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倒,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忽然,一剑迎面劈来。
沈衍本能地后撤一步,堪堪避过剑锋。还未站稳,剑锋已顺势一转,朝沈昭华刺去。
他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便冲上前去,正欲徒手夺剑,一股大力猛然拽住他的后领,硬生生将他拖退数步。沈衍踉跄着后退,眼睁睁看着那剑刃从眼前划过,又被另一柄剑稳稳格开。
谢凛不知何时赶到他身侧,与那人缠斗在一起。
剑光交错,火星四溅,几个回合后,谢凛一剑刺穿对方心口,那人应声倒地。
谢凛回过头,目光沉沉地看了沈衍一眼。
沈衍知道,这是警告的意思,不等他回应,谢凛已转身再次上阵。
纪乘风看看谢凛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沈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王爷,谢侯爷为什么那样看着你?”
沈衍干笑一声:“他嫌我给他添乱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纪乘风也顾不上多想,只是更加用力地攥住沈衍的手臂,声音发颤:“王爷,我们……今天会死在这儿吗?”
惊魂未定的沈昭华也抬起头望着他,眼眶通红,却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
沈衍语气笃定:“不会的。我们不会死。”
他说得斩钉截铁,可纪乘风心里清楚,眼前这局面,若再无援兵,败是迟早的事。
镇北军再勇猛,也架不住三万人车轮战,等到他们力竭的那一刻,便是殿中所有人的死期。
夜色愈发浓重,像一块化不开的墨,喊杀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千钧一发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
又一队人马冲入殿内,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禁军和通州兵猛扑过去。
这队人马来得突然,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一般。
他们训练有素,与镇北军配合得天衣无缝,里外夹击之下,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局势便被彻底扭转。
他们和镇北军一起迅速控制了全场,将被制服的叛军押解至一旁,又分出人手守住大殿所有出入口。动作之迅疾、配合之默契,仿佛这一切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太子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慌乱,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有人提刀站在了他和皇后面前。
为首之人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锦中都尉杨守成,特来救驾!城内的叛军已悉数拿下,只等陛下发落!”
太子摇着头,脸色煞白,一步步向后退去:“不可能……不可能……你们怎么会……”
景桓帝也是又惊又疑,他盯着杨守成:“你们为何会来救驾?朕不记得发过这道旨意。”
杨守成从胸口掏出一块令牌,双手呈上:“回陛下,是有人持此令牌传召末将。”
陈锦小跑上前接过令牌,转呈到景桓帝手中。
景桓帝接过令牌,翻过来一看,令牌上“山河共守”四个字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事已至此,还有谁不明白?
这块令牌的持有人惟有皇帝和沈衍,杨守成既然不是皇帝召来的,那便只能是沈衍了。
是他力挽狂澜,救了所有人。
如果说方才大臣们还对太子的话有所怀疑,现在却是深信不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