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330)CP
一片寂静中,几个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陛下……状况不佳……商陆……已替……人参。”
“陛下……四肢……无力……不日……归天!”
“三月……初三,陛下……西去!”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韩实的证言,卢慵的口供,陈锦亲口承认的亲缘关系,再加上沈衍亲手批复的药方,这一切加在一起,是真真正正的铁证如山。
众人望向沈衍,却怎么也看不透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太后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诸位爱卿是否在疑惑,为何卢慵的证词里,完全没有提到药方的事?”
几位大臣下意识点了点头。
太后嘲讽地轻笑一声:“这便是沈衍的弃卒保车之法。景桓帝死得仓促,定会有人起疑。可这并不重要,只要没有这些药方,所有的怀疑便都作不了数。而卢慵以为,只要咬死了不提药方,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确实,若没有这些药方,沈衍今日还真不一定能被问罪。
一切落定,沈衍谋害景桓帝,罪证确凿。既然他是真凶,这皇位自然不可能再由他来继承。
沈衍站在那里,面色不似方才那般沉郁,反而渐渐平静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瞬安宁。
“沈衍,你还有何话可说?”
沈衍没应太后的话,而是将视线一点点移向谢文渊,谢文渊脸上惊讶的表情还未完全褪去,仍是一副万万没想到沈衍会对景桓帝下手的模样。
沈衍冷嗤一声:“谢相,不必再演了。若是到了此刻我还不明白你是谁的人,那我这些年真是白活了……成王败寇,无话可说。皇祖母,谢相,你们真厉害啊,给我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让我误以为自己对那皇位触手可得,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
谢文渊的脸色沉了下去,没有反驳。
太后全不在意,如今的沈衍已经再无翻身的可能,她的心情格外好。皇帝已死,沈衍也不过是一头输了局的困兽,大夏,已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沈衍谋害陛下,犯谋反及大逆之罪,当凌迟处死,来人!将——”
太后话没说完,沈衍忽然道:“诸位大人,陛下还有遗诏,你们也不想看了吗?”
此言一出,众臣顿时议论纷纷,他们本以为景桓帝去的突然,并未留下遗诏,这才会认沈衍做皇帝。可若景桓帝当真留有遗诏,一切便截然不同了。
太后的脸色霎时变了,她目光阴冷地望向沈衍:“你说什么?”
沈衍一字一顿:“陛下尚有遗诏,留于乾宁殿中,你们还不能审判我。”
太后面色冷沉,眼底分明是不信。
上官同当即出列,快步来到太后面前,躬身行礼:“太后娘娘,永宁王谋害陛下之事已然坐实,处置他也不急于这一时。还请太后准臣等前往乾宁殿,查看陛下是否确有遗诏留存。”
太后目光沉沉地扫了上官同一眼,没有表态。
沈衍从旁附和,语气里竟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皇祖母,上官大人说的没错,杀我不急于这一时,不如还是先去乾宁殿看看遗诏吧。”
乾宁殿内,景桓帝正毫无生机地躺在龙床之上,在一片耀眼的明黄色中,已经驾崩的景桓帝显得越发死气沉沉。
众人环视一圈,却赫然发现——宁良不在!
天子驾崩,禁军统领居然不在皇帝身边!
不等他们发问,太后已然开口:“宁良身为禁军统领,护卫陛下不利,致使陛下遭人暗害。他不配再为禁军统领,哀家已经将其下狱了。”
众臣心中一惊,将禁军统领下狱可不是小事,更何况还是这么敏感的时候。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所以也无人去关心宁良。
众臣望着龙床上的遗体,一股诡异的违和感悄然涌上心头。按理说,他们此刻本该跪下哭泣,去表演一场生离死别、君臣缘尽的悲恸大戏。可没人有心思在意这些,他们在意的只有一件事——这个王朝的未来将走向何方?这天下的至高权柄,究竟会落入谁的手中?
太后环顾四周,冷声问:“遗诏在何处?”
沈衍抬了抬下巴,朝龙床的方向示意:“龙榻之下的暗格中。”
太后使了个眼色,一名禁军上前,在龙榻下摸索片刻,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一块木板弹起,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中躺着一只明黄色的锦囊。
太后的瞳孔微微缩紧。
禁军将锦囊取出,双手呈到太后面前。太后没接,只是盯着那只锦囊,目光幽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淡淡道:“把这锦囊拿给永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