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前进的声响沉稳而单调，一下一下，敲在心坎上，燕七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是沈衍对他们的善良，对自己的残忍。

马车行至永宁王府门前，宁良和陈锦已等候多时，他二人和平日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宁良的刀柄上缠绕着一层白布。

沈衍一眼便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却没有太多意外。

他走下马车。宁良与陈锦一同上前，单膝跪地。

“今日辰时，陛下归天，臣/奴婢特来请永宁王入宫主持大局！”

天授二十二年，清明。

景桓帝沈承明于乾宁殿逝世，享年五十八岁。

其子沈宸霄继位，改年号为永和。

因沈宸霄年岁尚幼，不能亲政，由太后魏清漓与摄政王沈衍代皇帝主持大局。

景桓帝驾崩次日，沈衍组建辅政院，选徐一清、周勉、上官同、厉无赦、梁玄，徐衡任辅政大臣。

众臣私下议论纷纷，说这是沈衍为巩固自己权势所用的手段，面上却无人敢言。

永和元年，三月末。

边境的急报送抵京城，军报上写着两个消息。

其一：镇北军大捷。

北狄可汗战败，他被数十名镇北军将士一人一刀刺死，连块完整的肢体都寻不到。自此，北狄全面溃败。

其二：镇北军主帅，谢凛阵亡。

绛霄殿中的人很多，太监，宫女，官员，来来往往。沈衍拿着那纸军报，目光落在“谢凛阵亡”几个字上，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他好像听不见任何声音，也说不出任何话。

一股腥甜涌上胸口，血一滴滴地落在金砖上，宛如红梅点点。

“王爷！”

“王爷，您怎么了？”

“来人！快宣太医！”

失去意识之前，沈衍仿佛回到了五岁那年，自己和谢凛初见那日。

稚子初逢，两小无猜。

患难与共，死生同归。

第163章 归来

谢凛的死在大夏引起了轩然大波，一代战神就此陨落，无数人担心北狄会趁势反扑。

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心错了。

北狄可汗去世之后，北狄陷入内乱。数次争斗之后，赫连涂孤获胜，成为新一任可汗。

战败加内乱，北狄元气大伤，再无力和大夏抗衡。

一月后，北狄送来一份求和国书，言辞之恳切，态度之谦恭，前所未有。

辅政院商议过后，决定接受。除去原本的割地赔款之外，又在国书中添了几条：在北狄王都设立大夏使馆，派使臣常驻；要求北狄百姓学习大夏的礼仪文化，加深两国之间的了解；日后凡北狄新汗继位，须遣使入夏，得大夏皇帝册封与首肯，方可即位。

没有意外的，北狄就都接受了，如今的北狄，没有任何拒绝的资本。

而真正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辅政院。

这个起初人人都以为沈衍是为了巩固自己摄政王的权利所建立的机构，如今却让所有人看见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希望。

首先是辅政院里的辅政大臣。

他们无一人是皇室成员，皆是由科举正途出身，又在朝堂中历练了几十年，都切切实实做出了为国为民的实绩。

比起皇帝一人乾纲独断，他们的决策更理智，更贴近百姓的生计，也极大地遏制了权贵对朝堂的把持与操控。

圣旨不再是唯一的可以决定这个国家命运的东西，一种叫“决议”的东西出现了，它的背后是六个人的签名和印记。

摄政王的作用不再那么大，即便沈衍不出现，这个国家似乎也能正常运转，甚至比以前运转的更好。

沈衍开始彻底放权给辅政院，他每日花大把时间陪着沈宸霄玩乐。

沈宸霄已经会走路了，只是走得还不大稳当。

小小的一个人，摇摇晃晃地朝着沈衍的怀里走去。太后魏清漓便坐在一旁，看着二人玩闹。旁人预想中的夺权并未出现，太后对沈衍的全然信任，让所有人意外。

渐渐的，沈衍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这个历经风浪的摄政王，似乎在有意识地淡出众人的视线。

是夜，一道鬼魅般的身影闪进永宁王府，在府中穿梭几圈后，停在了王府书房外。

书房内，小青正在整理博古架，一转头，一柄刀已抵在他颈间，蒙面黑衣人冷声问：“沈衍人呢？”

小青虽然惊惧，却也还算镇定，颤声答：“王爷今日去别府赴宴了，还没回来。”

这原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理由，那黑衣人却一口咬定：“你撒谎。”刀锋又逼近几分，“我再最后问你一遍，沈衍人呢？”

刀锋贴着皮肉，小青的后背都湿透了，他喉结微微滚动，艰难道：“壮士，我真的不知道王爷在哪儿。我不过是个仆人，王爷出门去做什么，如何能与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