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5)CP
沈衍这才回神,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指甲已深深嵌入皮肉,留下几道殷红的血痕。
他缓缓松开手,神色如常地整了整衣袖:“走吧。”
皇宫内殿,晨曦的微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殿中,景桓帝正由宫女们伺候着穿上龙袍,衣上九龙盘踞,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见殿外天色已亮,他抖了抖衣袖,目光微转,看向身旁躬身侍立的太监:“陈锦,永宁到了吗?”
大太监陈锦恭敬答道:“回陛下,王爷已经到了,方才在宫门口,还恰巧与谢将军打了个照面。”
“哦?”景桓帝眉梢微挑,语气似笑非笑,“没打起来?”
陈锦如实回禀:“回陛下,二位只是远远见了一面,并未起争执。”
景桓帝轻叹一声,目光深谙:“看来边关五年,倒真让他沉稳了不少,不再是当年那个一点就着的莽撞小子了。”
“陛下圣明。”陈锦温声附和,“两位大人如今都已历练成才,即便往日有些龃龉,念及陛下的威严,自然也会以大局为重。”
景桓帝闻言冷哼一声,未再多言。
自殿外斜射而入的晨光恰好映在帝王的半边面容上,将那张威严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明处如常,暗处却透着令人心悸的深沉。
第3章 交锋
紫宸殿前,百官肃立。
沈衍着亲王蟒袍立于文官之首,谢凛则一身戎装站在武将前列。
两人一左一右分立御道两侧,虽未发一言,却似有暗流涌动。
众大臣皆垂首肃立,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很轻。谁都知道这两位贵人之间的过节,生怕一个不慎便引火烧身。
按理说,谢凛的父亲谢隐山是沈衍的授业恩师,一手将沈衍带大,教养成人。他们二人就算不能亲如兄弟,也不该像如今这般势同水火。
朝中众人私下议论,此事要怪只能怪永宁王沈衍,毕竟是他先抢了人家即将过门的妻子。
当年谢凛上京,路上偶遇与被山贼掳走的礼部尚书之女苏婉莹。
谢凛英雄救美,成就一段英雄美人的佳话。
谁知大婚当日,沈衍突然现身,不过寥寥数语,竟然让新娘子当场悔婚,随他而去。如此夺妻之仇,任谁都无法释怀。
更不用说后来谢隐山被牵扯进许多是非之中,当朝第一贤相险些变成当朝第一奸相。其间谢隐山几次下狱,而作为弟子的沈衍自始至终都是冷眼旁观,没帮着谢隐山说过一句话。
这般忘恩负义,谢凛对其心怀怨恨,也是人之常情。
可偏偏沈衍是永宁王独子,而永宁王又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永宁王薨逝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让陛下照拂沈衍。所以纵使他行事再荒唐,也不过是几句申饬了事。
甚至在谢隐山死后,沈衍还鼓动着皇帝,将谢凛远调边关。
如今谢凛立下赫赫战功,凯旋还朝,只怕是要和这位永宁王斗上一斗了。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殿内的沉寂,众臣齐刷刷跪伏行礼,山呼万岁。景桓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缓步踏上御阶。
沈衍垂首行礼,余光却瞥见谢凛的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芒,指节不由的微微绷紧。
“众卿平身。”
头顶上传来景桓帝不疾不徐的声音。
百官谢恩起身,景桓帝目光落在谢凛身上:“谢凛,你去边关五载,打退了虎视眈眈的北狄,朕心甚慰啊……”
谢凛抱拳行礼,声音沉稳:“皆是臣分内之事。”
景桓帝嘴角微扬:“你于国有功,朕欲封你为镇北侯,如何?”
此话一出,不少官员都变了脸色。封侯拜将是多少武将毕生所求,谢凛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已位极人臣,这般殊荣,便是那些征战半生的老将们也望尘莫及。
谢凛单膝跪地:“谢陛下隆恩,但臣另有所求。”
景桓帝微微挑眉:“说吧,你想要什么。”
谢凛沉声道:“臣……想要些银两……”
紫宸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傻眼了,不要候位,反要钱财,这可真是前所未有,谢凛也算是当世第一人了,连沈衍都没想到谢凛会提出这么个要求。
谢凛继续道:“陛下,臣戍边五载,深感民生艰难。边境苦寒,庄稼难长,至今仍有许多百姓填不饱肚子。臣手底下的将士,已有三年未收到军饷,一双鞋是破了又补,补了又破,连过冬的棉衣都是自己找稻草缝的……臣不过一介武夫,全赖陛下圣明才有了忠君报国的机会,本不该向陛下讨要些什么,可将士们无时无刻不在感念陛下的仁德。臣深知陛下爱民爱将之心,所以臣今日斗胆,向陛下讨要些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