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8)CP
求生的本能让沈衍不停的掰扯谢凛的手指,但谢凛的手犹如铁嵌一般,丝毫无法撼动。
死亡的恐惧骤然袭来,沈衍咬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镇戌军……陈、陈安康……”
谢凛的手指骤然一松。
沈衍踉跄着扶住宫墙,剧烈咳嗽起来,新鲜空气灌入肺腑的刺痛让他眼前发白,脖颈处更是火辣辣的疼。他抬眼看向谢凛,对方的神色已经从暴怒转为震惊,随即又化作更深的冷意。
“你说什么?”
沈衍缓过气来,冷笑一声:“谢大人不是要杀我吗?怎么,现在不敢了,怕我把陈安康的事情捅出去?”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居然查到了陈安康……”谢凛再一次逼近,阴影完全笼罩住他,那双染过无数鲜血的手抚上他青紫的脖颈,在伤痕上缓缓摩挲,“沈衍,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不杀你吗?你看那猫逮到老鼠之后会立即吃吗?总要逗弄一会儿,再将他抽骨扒皮……我今天不杀你,不是因为我怕了你,而是是我要让你活着,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被我一寸寸碾碎的……”
沈衍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宫墙,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此刻的谢凛和修罗恶鬼没什么区别。
“哦,对了,回去之后睡觉别睡太死……你我,来日方长……”
谢凛最后在他耳边留下这句话,玄色披风扫过青砖地面,转眼便消失在宫道尽头。
沈衍双手捧着脖子,慢慢的靠在朱红色的宫墙上。
明明是四月天,早就不冷了,但沈衍还是从骨头缝里生出一股寒气。这是他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谢凛刚才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走出宫门的时候,沈衍还算镇定,但一靠近,便能发现,他整个人都在细微的颤抖着。
燕七赶忙迎了上来:“王爷!你这是……”
沈衍脖子上是触目惊心的淤痕,他抬手止住了燕七的询问:“我没事,立刻回府。”
菱花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和脖颈上格外醒目的淤痕,沈衍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紫红色的淤痕,指腹下的皮肤还在隐隐作痛,仿佛谢凛那双铁钳般的手仍扼在那里。
福生上茶时,看见沈衍如此模样,险些丢了手中的茶盘,好不容易将茶盘稳住,茶水却洒了满地。
福生赶忙跪下磕头请罪:“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沈衍摆摆手:“没事,下去吧,没有唤你不要进来。”
其实也不怪福生会如此反应,他自小便是金尊玉贵的养大,磕了碰了都很少,更别说受这种伤。
福生回道:“是。”又抬眼看了看沈衍,小心翼翼的问,“王爷,要不要请太医……”
见沈衍摇了摇头,福生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弯着腰退了下去。
沈衍叹了口气,他突然有些后悔没有习武,如果习武了,今天对着谢凛也不会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他鱼肉。
谢凛掐住他脖子的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眼前发黑,耳中嗡鸣,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那种无助和绝望,就像潮水似的要将他淹没。
他突然想起了谢隐山,谢隐山是被他一刀毙命的。
谢师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绝望,不,谢师一定还要比他绝望百倍……
那边燕七不知从哪儿找了瓶药膏,正要往他脖子上涂,见到燕七的手伸过来,他下意识的往后一躲,燕七的手僵在半空中。
沈衍也知道自己的有些反应过度了,从燕七手里拿过药膏:“我自己涂。”
乳白色的药膏在脖子上化开,沈衍不敢用力,只敢浅浅的涂上一层。
燕七立在他身后,那张从来都面无表情的脸,似乎比往常更僵了一些。
沈衍问道:“你怎么不劝我找太医?”
燕七生硬的回道:“我又不是燕六……”
沈衍笑了笑,知道燕七这是在怪他,他素来是个听不进别人劝告的性子,偌大一个永宁王府,只有他一个主人。独坐高堂,他便越发蛮横,说一不二,唯一能劝劝他的,只有燕六。
“燕六快回来了吧……”
燕七点头:“大约明早就能到了。”
沈衍呼出一口气,有燕六在,谢凛应该没法近身了吧……
是夜,沈衍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冷汗浸透了里衣,他梦到谢凛持刀站在床前,刀刃抵在他的咽喉,就差一点,就能割下他的头颅。
窗外树影婆娑,夜风拂过枝叶发出簌簌轻响。
突然,一个黑影出现在雕花窗外,沈衍几乎是本能的弹坐起来,右手已探入枕下握住了匕首。
那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门扉,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