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105)
沈云飞听到这问题,脱口而出道:“那是抄得不全。”
“因为源源不断。”应浮昇语气很缓,似有困意:“有的位置没人了,就要有新的人补上。这个人是谁,是朝间那些人定的。我父皇再能深算,朝野之广,非他事事能及。”
杀贪官,不能杀尽,因为朝野还得运转,这是制衡。
党派便是如此,互相利用互相纠缠,各有利益。陈元礼费尽心思在太子党间耕耘,大皇子财权周旋,清流一派更是在国子监集会上笼络学子,为的就是这一场春闱。
“叶副官,这些劳烦你给大理寺了。”应浮昇看完诉状,递给旁边杵着的锦衣卫。
叶玄九看着这厚厚一叠:“……臣职责之内。”
叶玄九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留在这听这两人的对话,且这两人完全不避讳他,俨然没把他当外人。就这六皇子,被少将军安排来保护他时,叶玄九甚至只把他当成一个病秧皇子,结果现在他被迫清理了现场,还有一堆诉状递到他面前。
这些,他们将军都知道吗……?
雅间对面,颂安走来禀告,说翁严清已经动笔了。
“那殿下,为何要特意留下这翁严清?”沈云飞问。
应浮昇递完诉状,轻声道:“这人有谋,能在顺天府尹手中逃脱,数次在礼部官署前闹事,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替其他学子周旋……他只是一个文人。”
上一世很多朝中要员,都是战后这次春闱入朝为官。与前世相比,这次春闱前的情况更好,朝中空了这么多官职,若他是幕后人,必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
所以陈元礼作为他安排在朝间党阀间的暗棋,才会在先前宁家出事时出风头,为的就是成为春闱的考官。朝中党阀想培养自己的人,幕后人自然也想。
“他们这些学子若真想为民除害,没有权柄,就什么都办不了。”应浮昇听着颂安禀告,笑道:“科举春闱,更是有心人的谋划。那位陈大人现如今万众瞩目,春闱考官换了又换,我那几位皇兄,会做什么?”
叶玄九哪能听不懂应浮昇的暗示,锦衣卫知道的秘辛更多,每逢科举各种舞弊手段频出,笼络考官买卖题目,夹带小抄进入考场……甚至交卷后特殊糊名,与阅卷官员暗通款曲。
而这些作弊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大理寺就算查,也查不尽,因为其中党阀运作,为了安插自己的人不择手段。
查贪官时,原先定下来的春闱考官中有两位因涉嫌贪污被暂时留职,内阁重新指定两位新考官,是皇帝的意思。这一变动打乱了朝中党阀的谋算,春闱会试,临时更换考官,便会导致提前打通好的关系乱了。
可哪怕这样,也很难阻止党阀的运作,因为那些人会谨言慎行,处处小心,舞弊手段更为隐蔽。
想到此处,叶玄九顿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雅间另一边的翁严清。
那他做的那份卷子是……
他背后生汗,回头发现应浮昇坦然坐着,端起温茶轻饮稍许,便听他道——
“所有人都在夹着尾巴,生怕自己的事办不成。”
应浮昇放下茶盏,“那如果这场春闱,变成一场笑话呢?”
第36章
京城各地,有人连夜重金收买新考官仆从家眷,有人托关系打探官员喜好阅卷流程,更有人已将夹带小抄的经义注疏密藏于鞋底、衣袖内衬、甚至是砚台夹层之中。
原先一些找了官员相助的权贵子弟因查贪遭拒,走投无路,最后只得小道消息那摸索出一两条消息。
春闱当头,不少权贵子弟宁可信其有,“此消息当真?”
“当真,那位是考官的仆从,说是从考官酒后探听来的消息,其余人都不知道。”某个权贵家的老仆说道:“此事周密,我们从仆从探听消息得知后已经将人——”
他比了个灭口的姿势,“此事仅少爷知道。”
权贵少爷大声称好,又想到什么:“朝廷这次会严查舞弊,稳妥起见,你去寻个替笔来……”
春闱考官更替,让京城各处意欲舞弊的权贵子弟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晃眼就到了春闱当日,因皇帝下令要严查舞弊,当日调动不少额外官员在礼部官署严查,夹带小抄的考生刚入内,就被要求脱去外衣鞋袜,笔墨更被仔细翻找,不过一个时辰,就搜查出不少夹带的小抄。
考生们人心惶惶,有几个心理素质不行的学生被搜出来,当场就昏过去了。
“那几个考生是国子监的,平日课业不错,怎么也走此捷径!”
“您不知道,带小抄的人多了,这些考生觉得若是不带,就会落人一程。”负责检查的官吏说完又喊道:“还有谁带的,莫要浪费时间,趁早交了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