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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千秋万载(110)

作者:李温酒 阅读记录

哪怕他是为科举所做,但此等忤逆之举,会被朝野所不容。

远处案桌上还放着干涸的纸墨,只是他的心绪随着热闹远去渐渐平复下来。

从殿下将那份考题放在他面前时,他写下的每个字,字字如钉,将他余生牢牢楔进这场朝局棋局之中。

想到此处,他赫然跪下,俯首道:“六殿下。”

隔着屏风,应浮昇过半会,从屏风后走出。

他特意掩过声音,遮去稚嫩,也与他平日声线不同:“何时认出我?”

只是翁严清猜出他,他并不意外。

“国子监集会,是您的主意,非陈元礼。”翁严清说道:“我曾在他座下学习,明白他的秉性,往日他虽表现清廉,却也圆滑谨慎。这样的人哪怕接到帝令,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下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应浮昇垂眼,见到俯首跪在地上的翁严清,他俯身虚扶,指尖未触其衣袖,却似有千钧之力托起那低垂的脊梁:“你早知我是谁,却仍写那份策论?”

翁严清抬头,见到面前年幼的六殿下,他喉间微动,声音沉稳:“殿下以稚龄执局,为天下学子,草民甘愿为之。”

应浮昇神色平静,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眉目清冷,“你怎知?我不是为了自己?”

他笑笑:“你策论出色,大儒夸赞,我不过是借你之力成就,利用你达成目的而已。”

翁严清神色微怔,与其对视时,落入那双无波无澜的眼中。

那双眼里没有少年人的稚气,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寒光。

不过半晌,翁严清再度俯首:“草民愿为殿下鞠躬尽瘁。”

应浮昇看着眼前人,眸光微垂,也未再扶起他,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只是道:“太仆寺少卿那缺个洒扫书童,云飞,你之后领他去。”

门外,沈云飞进来应是,忙将翁严清扶起来。

翁严清起身时袖口微颤,他望着已经走远的应浮昇,见着那道瘦小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雅间尽头,他俯身郑重地鞠了个躬。

“你若隐姓埋名去往他处,待风声渐过,也有机会入朝为官。”沈云飞道。

翁严清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明明他只是十六岁举人,只写过几篇文章,并无其他长处。那位殿下却愿意将考卷给他,以殿下的能力,想要几篇夺人耳目的策论文章,可以寻到更稳妥的人来写,何必在意他这一刺头书生。

国子监集会,读书人入朝,为天下人择主而栖。

为臣,为幕僚,并无差别。

况且,那位殿下与其他人不一样。

……

酒楼暗处,马车已在等候。

叶玄九策车,几名护卫随行。

戚寒舟看到应浮昇掀帘进来,见到他时,少年微微摆手让身后的人暂留,独身进入车内。

车帘垂下,车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京城各处都是春闱名榜的热闹,唯有他二人清楚,从几月前这便是有意为之的谋算。应浮昇坐在戚寒舟的对面,“翁严清会留在京城内,还请少将军给他一个合适的身份。”

翁严清在那些官员里就是个递诉状的刺头,查贪至春闱舞弊,那些官员自顾不及哪会注意到一个连科举都没去过的书生。戚寒舟道:“他的诉状递交上去时,叶玄九替他模了字迹。”

意思是,往后若有人通过黑市字迹查到大理寺,也对不上人。

应浮昇勾起一笑,“谢谢少将军。”

戚寒舟看他,他这是明知故问,“你是要留他?”

“我是利用他。”应浮昇纠正他的说法,他从不觉得有什么是绝对信任,合作不过是利益往来。他语气平淡:“他有能力,我用他完成我的计划,他自然可借我实现他的抱负。”

人之往来,平等交换而已。

戚寒舟看着他,见他漫不经心的语气,仿若什么都没放在眼里。

但就是这种平静,他把朝中每个人所思所想摸得一清二楚,算无遗策。

数月前二人在慈宁宫密谈提到陈元礼至今,京城接连爆出两宗大案,大理寺等三司忙得脚不着地,贪官污吏尽数下马。

帝王看似震怒,实则龙心甚悦。

早在战乱时,蛀虫便是帝王大患。

能对帝王心的揣摩细到极致,应浮昇谋算极深,否则这其中哪一环走错,皇帝最先怀疑的就会是他或者是锦衣卫。

“礼部在朝中的地位很特殊,前礼部尚书侍郎下台,新来的尚书熟悉时间不够,若不干预,以陈元礼在朝中立忠诚的形象,他会获得新尚书的信任,继而成为他的心腹。”

应浮昇冷笑,陈元礼在各个党阀都有自己的人,若是他成为新尚书的心腹,与礼部落入他手中无疑,“到时候就不止一个科举,凡礼部能及的地方,陈元礼都有办法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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