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179)
徐阁老出声制止:“太子殿下!”
太子一慌,茫然地看向外祖。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是账目的问题,而是越权与贪污。玉兽像若是东宫委托工部寻人打造,只要东宫有明确的账目,说是委托工部打造,钱银清楚,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可一旦此事是东宫或者坤宁宫吩咐,工部打造,其间账目不清交代不明,工部就不干净的。
这种不干净,就会牵扯到先前的河水坡案。
河水坡是太子提议的工程,玉兽像也是太子随手交予工部去办,那工部是太子的工部,还是皇帝的工部?
从东宫账目不清那一刻开始,问题就已经不是单单一尊玉兽像。工部可以推卸责任找替死鬼,甚至徐家都可以出来,唯独太子不能动。
太子仿佛才反应过来,他吓得后背生寒,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说出了什么。
他抬眼看向皇帝,他父皇看他的眼神如寒刃,寸寸割在他身上。
“你既然说玉兽像的事与你无关。”皇帝目光锐利地看向太子,太子第一次承受这样的怒气,神色间的慌张肉眼可见,“那朕问你,工部河水坡工程,你说事事由你推进,期间账目,你清不清楚?”
徐阁老神色微变,放在平时,这个回答可模棱两可,可偏偏这么多事放在一起。
河水坡的事,可以是工部户部间互相推卸责任,就不能是太子徐家牵扯其中。
太子彻底哑口,“儿臣、儿臣……”
他没法说,说他清楚,那么河水坡假账的事爆出,他就是连同工部欺君。
如果他说不清楚,那么先前在朝廷上工部将功劳推到他身上,算什么?
太子仓皇之间,不得已求助他人,忽然间他看到那静静坐着的少年,他无动于衷,仿佛公堂所有事情与他无关,忽然间,他偏头看来,看向太子的眼神里,没有谦逊,没有尊敬……而是一种漠视甚至是厌恶的眼神。
为什么这么看他,为什么?
他知道什么?不对,他怎么会知道?
“殿下!殿下!”
公堂上,官员们看着一言不发的太子,太子愣在当场,面色表情怪异,像是慌乱,又像是惊惧,唯独没有平日的稳重镇定。
太子在他人的呼唤中回神,发现周围人看自己的表情都不对。
他一仰头,发现刚刚自己所作所为都落在他父皇的眼中。
皇帝坐在高堂之上,眼中是彻底的厌恶:“很难回答吗?”
“朕看你这太子,也不用做了!”
第62章
皇帝的话一出,满堂寂静,太子更是直接怔愣当场,似乎没想到这句话会从他父皇口中说出。
“陛下息怒。”几个官员不由下跪。
摆在面前的证据充足,工部的账平不了,现在又牵扯出军饷旧案。大皇子与户部官员相视一眼,他们跟太子党在朝中斗了这么久,哪怕太子犯错,每次都因为年纪尚轻以及徐家的运作悄无声息地掀过去,谁能想到区区一宗工匠案,竟然能掀起这样的风波来。
其余官员当皇帝怒气过盛才说的气话。
可在场的老狐狸看得出,皇帝说的未必是气话。
“报——”
“禀陛下,坤宁宫遣人送来账目,还望陛下细查。”
太子听到徐皇后送到的账目时,眼中多了一分希望,他仰头看去,却见皇帝的表情并未因坤宁宫账目的到来有所缓解。
大理寺卿一惊,忙接过账目细看,“陛下,上面写到坤宁宫曾为太后寿宴支出。”
几年前太子年幼,贺礼为徐皇后把持情有可原,这上方确实记载了坤宁宫曾经为太后贺礼支出的事项,其间写到的书画,在当时太子送玉兽像时也出现过,这点有迹可循。
徐阁老在这时候出声道:“陛下,东宫账目确实有疏漏之处。”
如此看来,这账目勉强能替东宫圆上这笔账,但只是勉强,细节的地方经不起推敲。但在场的明眼人都知道,现在这账目越模糊越好,这样能为东宫辩驳的地方就会更多,反倒是详细的账目,更容易错漏百出。
在场的聪明人知道,现在的办法就是各认错误,想尽办法把这件事平息过去。
接受到徐阁老的信息,工部官员立刻明白过来,徐皇后递来的账目就是个引子,“陛下,当初应是交流有误,工部承接雕刻重任,工匠确实由工部所出,账目问题是工部办事疏漏,臣有罪,然当务之急是查出工部内账,查清这笔玉雕案账目流落何处。”
东宫与坤宁宫出过钱给工部,让工部承接雕刻重任,工部官员直接认罪,将问题全部揽到工部身上。
应浮昇听着工部官员字字泣血的声音,面无表情地看向徐阁老与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