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394)
平南王世子声音缓和,听起来极好相处。可二皇子妃却没有半点放松,因为她知道眼前人的手段有多么残忍,也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京城的追杀中平安抵达西蜀。她看着那男人将孩子交由给旁边的管事嬷嬷,转身从门外离开,顿然陷入黑暗。
“江南急令,岑安侯说一切按照主上的计划行事。”属下禀告道。
“江南的事瞒不过京城太久,太子很快就会知道了。”平南王世子目光微冷,他拿着巾帕擦拭着指尖,眼睛微垂,鬓角见白。这一副模样让他有如平南王平易近人的亲切感,也是他无数次表现在外人面前的面孔,“不过,事到如今,大势在我。”
平南王世子抬眼看去西北方,那是最为遥远的攸州战场。
“攸州如何了?”他问。
下属道:“秦王入腹地,折了陆将军两员大将,被后入的梁州军包抄了。”
“您放心,攸州平原曾是朝廷最好的战场,而现在那已经是困兽之地了。”
听到攸州战场还没拿下,平南王世子眉心微蹙,“为何?”
“是戚寒舟跟轻衣卫,先前他们利用驿站转移辎重,也备了后手让陆家军后撤。”下属见到世子脸色,忙低下头接着道:“但您放心,一月内必然让陆家军死无葬身之地。”
“半月。”平南王世子道:“东宫那位智多近妖,你留一丝余地,就是给他机会。更何况戚寒舟与他有暗盟,攸州战场不得有失。”
下属一愣,刚想说有些困难,却在见到平南王世子稍沉的脸色时立刻停住,“属下立刻去办。”
“得赶在朝廷派兵之前。”
平南王世子温和道:“先断他一臂。”
话罢,巾帕悠悠地落在地上。
攸州战场,大雪纷飞。
连日恶战,平原上横尸遍野,原本是最擅长的平原战场却猝不及防遭到了两方夹击。
陆家军从未遇到如此操蛋的时刻,本以为压住攸州州府那几个贪官就可以后顾无忧,谁知道这西蜀给广袤的地盘上除了秦王军,竟然还暗藏一支反军,在关键时刻黄雀在后,直接包抄了他们。
“通往京城的路线被断了,他们察觉到兵部驿站,各个驿站外都有重兵把守。”
“原先的军需物呢?”
“戚少将军有提前的安排,没有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全都送到后方了。”
营帐内,翁严清这几日已经沦为管账的,军需物在他手中精细把控,支撑着现今陆家军的每日用度,但战场比他们预想中严峻,在撤退的路上他们还是损失了一部分粮草,原先预计能撑一个月的用度,如今能撑半月就是烧香拜佛了。
“急信没能送到京城吗?”陆将军问。
这大雪时日,再加上地势问题,他们几乎只能通过人力去传信。现今朝中恐怕还以为他们在攸州稳住秦王军,根本不可能会派兵来支援,眼下他们的情况是真真正正的孤立无援了。
有暴躁的将士没忍住:“谁能知道半路杀出来一伙梁州军!攸州军都跟他们里应外合!”
戚寒舟与陆将军沉默着,他们与好几个老将都看着其中沙盘,身为将领,从攸州军倒戈那刻起他们就知道整个西蜀恐怕都失势了,这片战场上除了他们跟秦王外,还有人在坐收渔翁之利,偏偏这些消息已经没办法送往京城了。
西蜀各地驻军联合反了,这样的情况朝廷哪能预料到。
他们现在退到攸州西部,恰好背靠江南的方向,但尚未突围。
“你在看天堑关。”陆将军明白戚寒舟在看哪里,“这是西蜀北唯一的关锁。”
“江南还有岑安侯,西蜀驻军背着秦王反,那他们不会立刻攻向北境的方向,而是会通江南。”戚寒舟道,如果是这样,那最后可能就是与江南岑安侯那群反军集合。
“如果要退,继续往北退不是更好吗?”一将领道:“往北退,能留住陆家军绝大部分兵力,再绕路回京。”
“粮草撑不住。”翁严清说道:“往北走,需要的粮草比预想中要多,我们撑不到京城。”
营帐内一片沉重,陆将军叹气道:“走北,南境腹地就要没了。”
西蜀天堑关,这是西蜀北部唯一能通往南境中心腹地的关锁,江流成为天然优势,与江陵正好是南境两处天然的险要大关。几乎只要是这两处大关守下来了,那南境中央腹地就能保住。现在消息没办法传去京城,同时京城收到的消息也会滞后,等朝廷派兵就彻底晚了。
若他们在攸州覆灭,那消息传回京城的同时,天堑关也会落入敌手。那到时候西蜀北部这群叛军就可以直过天堑关,直取南境腹地,与江南的岑安侯一起把江南包起来,彻底隔绝朝廷的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