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5)
“颂安,过来点。”应浮昇道。
颂安愣愣地靠近,刚一靠近,殿下温热的手抚上他的脖颈。
突如其来的高热让他吓了一跳,殿下像是在摸着脖颈上莫须有的东西,半天不说话。
“殿下?”
应浮昇感受到脖颈下鲜活的感觉,死不瞑目的头颅有着先前不曾有的鲜活,血液的跳动拉回了他的思绪,他掩去异色,过了一会才开口:“无事,你下去吧。”
颂安隐隐有些担忧,见自家殿下想要休息,便只好退下。
外殿因宁妃叮嘱无人进来,颂安一走,格外安静。
这种安静,却是应浮昇最熟悉的,很多年后,他就活在这种逼死活人的寂寥里。
应浮昇披衣而起,他端起药碗闻了闻,随后泼进碳炉里,所谓宁妃特意熬制的汤药转瞬被火焰蚕食,蒸发得一干二净。他走到不远处的铜镜前,见到了现在的自己,年幼的面孔分辨不出未来的模样,过瘦的脸庞满是病气,垂眼时带着几分弱气,明明已经十岁,看起来却像七八岁的孩童,过小的骨相便显得孱弱不堪,易受欺负,稚嫩懦弱,却无后来被利刃割伤的疤痕。
应浮昇浑身高热,可他的心还是一寸寸凉了下来。
这是一张不肖母的脸,若要说一点相似之处,大概眉眼间有几分与他父皇相似,没有一点宁家人宽眉大眼的长相……
他没有死。
回到了幼年时期,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
戚哥还在赶来的路上!
第2章
未央宫内一片寂静,仅有几个宫人来回走动,交头接耳间窃窃私语。六皇子殿下清醒后,太医只来过几次,后六皇子状态稳定,太医也就没怎么过来了。
“太医那边已经交代过了。”
闲言碎语隔绝在宫殿外,宁妃坐于镜前,听到宫女的禀告只是微微颔首,将一封宫外传来的密信烧得干净。
那是宁家传来的密信,这几日朝野间有了新动向,边境有好消息传来。
“看来陛下大胜了。”宁妃道。
宁妃在后宫中,贤良淑德,从不争抢。因而在这次太后寿宴的筹办中,几份差事落在她的身上,得此机会能了解到太后寿辰的细节,再有宁家知会情况,她先一步得知圣上凯旋的消息。这对于现今的大渊而言是大喜,各地已有消息传开,皇帝也有意举国同庆,那便是一件大事。
大事,便会大操大办。
宫女碧珠道:“六殿下近几日未出过门,听太医说身体还未好全,而且似乎是烧过了,神志有点不太清楚,这几日宫人伺候颇有微言。”
宁妃前几天被药烫伤的手现在还疼着,可听到碧珠这么说她的心情不禁好了几分:“烧坏了不是更好,省得本宫多费口舌哄他。他药喝了吗?”
这些年碍于宫内森严,数双眼睛盯着,再加上宁家前些年犯了事,她不得不委曲求全,对着这个孩子她从不上心,奔着养废的心思去的,勉强养成个懦弱性格……可说到底懦弱性格,哪有废物好操控?
尤其是那张脸,长开了就不好了……必要的时候那张脸也没必要留着了。
碧珠贴心为娘娘梳妆,细细禀之:“奴婢几日去药房,药房的人说殿下这几日药都喝了。”
听到应浮昇将药都喝了,宁妃眉眼浮现几分愉悦。
当今圣上子嗣尚可,后宫里多得是抢破头想上位的人。
宁妃十几年来立着避世的人设,应浮昇又愚钝不堪,眼看着他无上位的迹象,宁妃又不争,因而其他妃嫔不少都想拉拢她。多亏这点,宁妃了解到不少宁家未能掌控的消息,暗地里为自己的亲生子出谋划策。
徐皇后坐着后宫之主的高位又怎样,整日摆着那模样,到头来她的孩子还不是在她掌心里捏着。
宁妃听着碧珠禀告,越听越是舒心:“坤宁宫最近如何?”
碧珠答道:“皇后娘娘这几日去寺里祈福,太子殿下也跟去了。”
太子年少,孝顺之名便以远扬。
碧珠谈及太子在外之名,宁妃越听越舒心,太子作为东宫储君,身后自有皇后徐家为其帮衬,徐家门下文臣频出,地位非凡,曾辅佐当今圣上登基,皇后徐氏深受帝王宠爱。这极好的条件,无须她如何筹谋,她的皇儿便能享受到最好偏爱。
“另有一消息,说是戚家那边有动静了,戚将军的亲信入府了。”碧珠小声道。
宁妃闻言微惊。
戚家,是跟随圣上四处征战的左膀右臂,也是自圣上少年时期就在旁辅佐的武臣。
戚家乃国之栋梁,代代武臣,镇守大渊之北的边境要地,深受帝王家的信任。
当今圣上重武,戚家更是朝野中一脉孤臣,常年为圣上镇守边陲,排忧解难,鲜少归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