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禁区(266)+番外
单七七一支一支抽着蓝烟喜欢的烟,熟悉的味道漫入鼻腔,本该是刻进骨子里的气息,可她闭了闭眼,心底却一片空茫。
她用力把记忆拼凑,却怎么也拼凑不出蓝烟的轮廓,记不起她说话时慵懒的语调,记不起她低眉浅笑时妩媚的模样。
最亲密无间的那个人啊,为什么连回忆都如此陌生。
连一张清晰的脸,一句熟悉的声音,都再也抓不住了。
站得越高,就越想她。
好想好想,真的好想。
想念潮湿的莲花巷,潮湿的筒子楼,潮湿的小屋,潮湿的天气,潮湿的爱意,潮湿的眼泪,潮湿的情话,潮湿的她,潮湿的吻,潮湿的缠绵,潮湿的她们……
那栋爬满青苔的筒子楼里,连廊衣服总是晾不干,一推开门,扑面而来全是闷闷的湿气,墙皮被泡得剥落,露出青灰色的砖,水泥地潮乎乎,踩上去会留下浅浅脚印,就连被子,也要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才能焐得干燥。
那时她什么都没有,没有豪宅,没有豪车,没有动辄上亿的合同,只有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她们拥抱,亲吻,下雨的夜晚,听着窗外的雨声,在吱呀作响的床上缠绵。
一片潮湿,一片潮湿。
禁区之内,她回不去。
禁区之外,她走不出。
单七七突然转头问李玥,“我们真的在一起过吗?”
李玥愣了下,点头。
单七七吸了口烟,看着对面那个穿旗袍,留长卷发的女人,“你会唱广东爱情故事吗?”
女人笑着点头,“会。”
李玥觉得单七七很不对劲,单七七已经很长时间没在她面前提起过蓝烟,连忙提醒,“她不是她。”
她当然知道。
她只是……
单七七仰了仰头,说:“唱。”
熟悉的旋律流淌,陌生的声音响起。
单七七一口一口吸烟。
这个女人是谁,一点都不重要,不过是恰好这一刻,她积压的思念累积到临界点。
她忽然发觉,记忆真的有期限,时间过得久了,往事就会变得虚幻,像一场抓不住的梦。
十九岁时,回望十二岁之前,那段没有蓝烟的童年时光,遥远得像一场梦。
如今她二十六岁,再回头去想那七年和蓝烟挤在潮湿小屋相守的日子,竟也遥远如同浮生一梦。
分开的时间太长太长,她开始怀疑生命里是否真的出现过蓝烟这个人。
相伴七年之久,谈情说爱的时间不过四个月,温存的缠绵太少太少,她开始怀疑她们是否真的在一起过。
自蓝烟离开后,单七七很少碰酒,就算应酬,她也不会让自己喝醉,因为就是因为那两杯红酒,让她一觉醒来,失去了最珍贵的所有。
可是今夜,六年多了,她第一次喝到酩酊大醉。
她对李玥说:“往后,不要再找那些人过来了。”
连姨姨一根头发丝都学不来。
连让她想再看姨姨一眼,再听姨姨一遍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李玥将单七七送回那栋别墅。
这栋别墅里,从客厅到走廊,从卧室到衣帽间,全都挂满各式各样的旗袍,单七七不知道蓝烟的品味有没有变,于是素净的,艳丽的,温婉的,复古的,长款,短款,每一件都是顶奢定制,每一寸布料都极尽考究。
陈列柜里,旗袍压襟琳琅满目。
一旁的置物架里,限量款和绝版包包总是在第一时间被送到这里。
鞋柜里,各式高跟鞋一字排开。
珠宝首饰,钻石项链,高定香水,限量彩妆,所有名贵好物,这里堆积如山。
单七七准备齐全,只等姨姨回来,任她挑选。
她拥有了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但她宁愿一无所有,只想回到一个人身边。
脚步虚浮的她,踉踉跄跄朝房间中央走去,
那里,立着一个人形模特。
上面套着一身定制婚服旗袍。
是她为姨姨准备的嫁衣。
六年多了,单七七第一次借着酒意,褪去凌厉的外壳,做回姨姨的小孩。
第一次如此放纵自己,放任思念,委屈,偏执。
她轻抚旗袍冰凉的面料,孩子般依恋,依偎在模特肩头,眼里满是伶仃落寞,泪水终于在酒意的纵容下,无声滑落,“我什么都不要了,能不能把我的姨姨还给我。”
她牵着模特的手,将一枚更奢华的钻戒,无比虔诚地戴在模特手指上,一遍遍呢喃,“回来吧姨姨,回来就结婚,结婚好不好啊姨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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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七七最终还是点头应下这场联姻。
她不愿拖沓,只想速战速决。
等她亲手拔掉那两个眼中钉,自会第一时间对外解除婚约。
她想,如果姨姨正在某个地方看着她,知道联姻对象是苏皎皎,一定会理解她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