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踮着脚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

鼾声依旧，没有人醒来。

沈星然轻轻拉开门闩，把门开了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

月光很亮，把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几间屋子的门都关着，窗户里黑漆漆的，那些人睡得正死。

沈星然没有犹豫，猫着腰穿过院子，从篱笆墙的缺口钻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村子外头的林子里。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星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村子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前方，是无尽的、未知的山林。

沈星然攥紧了拳头，“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

他根本毫无头绪，就算离开了这里，又能去哪里？

而房间内。

“老爷，不追吗？”沈母询问沈万财，面色有些犹豫。

“追什么追？他跑了，刚好给山神当做祭品，保佑我们顺利走出这片山林。”沈万财的眼眸滑过一丝狠意。

“你该不会心疼对方？”

沈母连忙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就是担心……山神……会不会收下这份礼物……”

……

沈星然在林子里跌跌撞撞地跑着，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树根盘错，藤蔓缠脚，好几次他差点被绊倒。

月光在这里变得稀薄，树冠太密了，只有零星的光斑落下来，像一只只惨白的眼睛。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呼吸越来越急促，这具身体太弱了，胸腔像被火烧一样疼，喉咙里涌上铁锈般的腥甜味。

“不行……不能停……”

他咬着牙又往前跑了几步，忽然脚下一空。

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

沈星然低头一看，一条婴儿手臂粗细的树根不知什么时候从泥土里翻了出来，像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左脚，冰冷的、粗糙的、带着泥土腥气的触感透过裤腿传到皮肤上，激得他浑身一颤。

“什么——”

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倒提了起来。

天旋地转。

他的世界猛地颠倒过来，头朝下脚朝上，血液瞬间涌向大脑，视野变成一片模糊的红。

那根树根像是有生命一样，缠着他的脚踝越收越紧，勒得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然后缓缓地、一节一节地往上收缩，把他吊到了半空中。

沈星然挣扎着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棵树。

那棵树太大了，树干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是深黑色的，上面布满了瘤状的凸起，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树枝没有向上生长，而是朝四面八方伸展开来，树干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竖着的，两米多长，边缘是一圈圈木质的纹路。

每次张开都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空洞，散发出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沈星然的头皮一下子炸开了。

那是树的口，这棵树，要吃他。

“呀啊啊啊——”

树根猛地一甩，把他甩到树干正前方。

那道裂缝已经张开了最大，里面的黑洞像一张没有牙齿的嘴，等待食物自己落进来。

沈星然拼命挣扎，双手去掰缠在脚踝上的树根，指甲抠进树皮里，抠得指甲盖都翻了，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树根纹丝不动。

裂缝里伸出了几条细小的根须，像舌头一样在他脸前探了探，似乎在品尝他的气味。

那股腐烂的甜腥味更浓了，熏得沈星然几乎要吐出来。

“滚啊……”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他不想死在这里。

第152章 断归毅也在

就在树根松开的一瞬间，沈星然的身体往下坠——

一道破空声划破了夜林的寂静。

“嗖——”

一支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声从远处飞来，精准地射进了那道裂缝里。

箭矢没入树干的瞬间，整棵树剧烈地颤抖起来，裂缝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

缠住沈星然脚踝的树根猛地松开，他整个人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越来越近——

沈星然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钢铁的冰冷隔着衣料传到皮肤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烟火味，还有一种……他很熟悉的、清冽的冷香。

沈星然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入眼帘。

男人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马身披着暗色的铠甲，鬃毛在夜风中猎猎飞扬。

他一身玄铁盔甲，肩甲上刻着兽纹，胸前的护心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披风被风扯成一面黑色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