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爷爷吃糖，甜甜滴，吃了就不想古人了。”

……

那天傍晚，小太爷带我们去海边捡贝壳，我爸可从来不会带我出来玩这种有点危险的小游戏。

大人总说河边危险海边危险的，可是他们又格外放心地把我们放在小太爷这儿。

这明明四面环海嘛。

我们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浪花涌上来又退下去，凉凉的，痒痒的。

傅小六跑在最前面，裤子都湿了半截。

秦小六蹲在沙子里认真地挖壕沟，小孩子的游戏无非如此，好像只要努力挖，就能挖出一道阻拦大海的鸿沟。

许小六和沈小六在后面追海浪，追上了尖叫，被追上了也叫，吵吵嚷嚷的，像一群被风吹散的麻雀。

苏小六拿了秦小六挖的土来做沙堡，她这时候最显摆了，就她是艺术生，做的沙煲又高又精致。

小太爷慢悠悠地跟在我们身边，也不多管我们，只看着我们玩。

我们怕他无聊，就每人找了一片最满意的贝壳，送给小太爷。

傅小六捡到了一个老大的贝壳。

苏小六找到了一个浅紫色的漂亮贝壳。

许小六的贝壳最小了，可是特别完整，特别精致。

秦小六的贝壳是白色的，雪白雪白的，我怀疑她偷偷洗过了。

我给小太爷的，是个泛着金光的，谁知道为什么会有金色，反正阳光照下来特别好看就对了。

小太爷都收下了，一片一片地放进衣服的口袋，说会妥善保管。

晚上我们回树下吃点心，和小太爷拉的面。

小太爷做饭特别厉害，据说是他爸爸教的。

真奇怪，小太爷和我爸爸看起来，明明差不多大，我经常看到自己的爷爷，却从来没有见过小太爷的爸爸。

小太爷的爸爸又会在哪里呢？他的那个传说中的雌父，又长什么样呢？

吃完了面，秦小六端着碗喝汤，傅小六吃饱了，趴在桌子上不动。

许小六和沈小六已经跑去追萤火虫了。

我坐在小太爷旁边，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擦了擦嘴。

“小太爷。”

“嗯。”

“所以小太爷的故人在哪里呢？”

萤火虫在远处一闪一闪的，许小六的尖叫声从花园那头飘过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纱。

小太爷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玉兰花。

这花该是春天开的，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树常年开着。

晚开的花在月光下白得像雪，薄得像纸，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就在这玉兰花下。”恰时，一朵花落在小太爷的手心，很是应景，“他们就在这里。”

可花下只有我们。

我们也是小太爷的故人吗？

第169章 番外2：忍一忍

陆栩周把那本旧书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到夹着干花的那一页。

花已经很薄了，薄到几乎透明，红色的花瓣褪成了近乎粉白色，只有边缘还留着一圈像晚霞一样的光晕。

他看了一会儿，又合上了书。

院子里的玉兰树也开花了。

这棵玉兰树是他自己种的，从情语岛的老树上折了一枝，扦插下来的，一转十年，如今也长到了一人多高了，白白厚厚的花瓣在阳光下像一团一团的雪。

又是一年春天。

他站在树下，伸出手接住一片正在飘落的花瓣，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四百多年了。

他又送走了许多人。

周家的小六、小七、小八、小九，如今是小十当家了。

现下周小十也人到中年，娶了妻子，生了孩子，上次来看他的时候带着两个小孩，周小十一点二抱在怀里，周小十一点一牵在手上。

那两个小孩也叫他“小太爷”，声音脆生生的，和当年的周小六差不多。

当年那个仰着脸问他：“小太爷的故人在哪里？”的周小六，也已经走了很多年了。

垂暮之年，周小六还笑恼说：“周老太爷骗我，我还以为小太爷真真只能活过三百年呢，可这许些年过了，小太爷风采依旧，我却已老态龙钟。”

陆栩周轻咳一声，解释道：“那是我雌父哄父亲的，怕舍不得，搞不好我还会再活个几百年，到时候就是周十二当家了。”

“小太爷啊，以后，我也算故人了，我代您先去探探路，跟陆老太爷和祁先生问个好。”

……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小十发来的消息：“小太爷，南边发大水了，救援队已经去了。您在家注意安全，缺什么我让人给您送过去。”

陆栩周微微挑眉，他能有什么事？不过还是回了一个字：“嗯。”

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去帮帮忙？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换了一双防水的鞋，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