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峦你这个混蛋！”

又……又丢下我走了！

他就知道沈霁峦根本就没那么爱自己！

摇摇晃晃中，游清和一把将矮桌上的物品打向地板，重点不稳，狼狈地摔在地上。

“滚了就……就别回来了！”

几乎同时，一阵脆响果盘碎裂，草莓散落一地，锋利的碎片溅如星芒，嵌入草莓果肉，洇出红得发暗的汁水，相框里的玻璃也‘咔嚓’一声，裂出蛛网纹路。

其中一小块碎片砸在游清和脚背，血比汁水还红。

游清和疼得抽气，长睫颤抖着垂下，比伤口先一步看到是相框，玻璃碎了，反射着彩窗投下的光，夹在里面的照片露出了一角，模糊不清，女人脸上骄傲的笑容也因为裂痕仿佛变成难过的表情。

妈妈在……哭？

他眉头一蹙，下意识想伸手去摸。

可俯下身的瞬间，窗外一道亮光闪烁，斑驳的彩色光影散落在那被金帛和爱浸润得如羊脂玉的细白指骨上。

游清和怔怔抬起头，目光与高大的法式彩窗相撞，蓝绿色调像是宝石琉璃拼接出的浩瀚星空，隐约可见六翼天使展翅的轮廓，光斑折射在脸上，美得神圣且震撼。

呼吸在这刹那变得艰难，无法动弹。

就好像置身在教堂中，被无形的荆棘捆绑着四肢，满身罪孽，正在被审判！

游清和瞳孔骤缩，仿佛在审判天使身上看到了沈霁峦冰冷的目光，电击般，身体猛地僵直，短促痉挛地呼了一口气，又不受控制地颤抖，每天都在繁衍的惶恐与不安如泄洪般充斥全身。

等等！

沈霁峦这么冷漠无情，只是因为分手腻了吗？

还是说沈霁峦真的知道了真相？那个女人告诉了沈霁峦，他才是……才是游家真正的小少爷？！

*

彩窗外的灯光逐渐变弱，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小时后，黑色迈巴赫从地下车库驶出，中控台上架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不是导航，而是卧室的监控画面。

监控里，游清和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侧靠着沙发，柔软的黑发凌乱遮盖眉眼，埋头捏烂了一个又一个草莓，不知道在想什么，指骨湿漉漉一片，连扎在脚背的玻璃碎片也没取出，逐渐被血浸红。

沈霁峦目光落在游清和脚背，眉头微不可察蹙了一下，指骨用力攥紧方向盘，加速离开小区。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压在城市上空。

随着黎明的微光在天幕上一点点洇开，黑车碾过沾着湿意的石板路，稳稳停在一座高端养老社区门口。

沈霁峦没立刻下车，把车窗开了条缝，取出一支烟。

烟雾缭绕间，那双锋锐黑眸幽幽黏在监控画面上，看到游清和还没睡，捏烂了所有草莓，一颗都不剩，又砸起了抱枕，男人咬合肌突起，一声瘆人的冷笑从喉间溢出。

“好啊。”

上面的嘴要了又浪费是吧？

那……换个地方吃。

等天完全亮，养老社区里传来老人们的说笑声，沈霁峦才打开车门下去，站在晨风中散了会儿烟味，走进社区。

前台工作人员一看到沈霁峦，连忙打电话通知领导，半分钟不到，穿着西装外套的女人就从旁边的走廊冲了出来。

“沈导，这么早就来了啊？”

女人快步跑向沈霁峦，头发利落往后梳，胸口别名牌【周娅】，眉眼含笑，十分热情，“吃过早饭没？我刚才还跟同事在讨论您的电影《不是离家出走》，拍得真好，我都感动哭了！”

“谢谢。”沈霁峦目视前方，淡漠疏离，“我母亲这两天怎么样？”

“还是和之前一样，状态挺不错的。”

周娅跟上沈霁峦，保持落后半步的距离，“白女士组织玩游戏的时候反应很快，菜园的蔬菜基本上都认识，每天都在读书，生活常识都没忘，有时候还会帮着我们护工给那些老人家分饭菜呢，就是每天早上睡醒都会到处找你，问她你儿子是谁吧，又说不出名字。”

沈霁峦点了点头，沉默着。

周娅连忙安慰：“阿尔兹海默症最主要的症状就是记忆衰退，我们这里有的老人连有几个女儿都记不住，但您看，虽然您母亲忘记了您的名字，但是她还记得自己有个优秀的宝贝儿子啊。”

沈霁峦依旧一言不发。

这座养老社区是高端的养老院，入住的基本上都是退休的院士、干部等高素养群体，每位住户都有单独无障碍套房，配套全面医疗娱乐餐饮服务，还自带散步的小公园。

周娅细说着沈霁峦母亲的情况，很快就到了白栀居住的院子。

刚踏进石拱门，一个神色焦急的女人便迎面跑来，她穿着藕粉色上衣和米色阔腿裤，黑发编了麻花垂在胸口，鹅蛋脸，五官温和柔美，岁月在她眼尾留下了清晰的鱼尾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