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做不到。

涂山屿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表面端着一副不动声色的沉稳，脑子里却已经翻来覆去拟了十几套偶遇方案，又被自己一一推翻。

堂堂妖界之主，此刻竟像个初次约会的毛头小子，满腹筹谋，患得患失，说出去都没人信。

沉思间，店铺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满脸疲惫、眼下青黑的男人走了进来。

脚步虚浮，像是被什么东西折磨了许久，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憔悴。

“您好！”

涂山糯立刻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开始招呼客人。

说来也怪，谢澜这家店自打开业以来，正经上门的客人屈指可数，生意冷清得可怜。

倒是莫名其妙成了他们一家的聚集地。

如今终于来了个真正的客人，涂山糯顿时来了精神，赶紧迎上去。

“你好，我是听朋友推荐的。”

那人声音沙哑，看向涂山糯的眼神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听说你们这里可以算命，可以驱邪吗？”

涂山糯看了看他身后，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对，可以。您先坐。”

那人像是得了什么承诺似的，长舒一口气，缓缓在椅子上坐下来。

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指节泛白。

涂山糯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不急不躁地等他开口。

店铺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偶尔拂过门帘的声响。

涂山屿依旧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目光淡淡扫过那人，很快便又收回了视线。

他的耐心向来有限，懒得理会这些小事。

而一旁那人却顾不上这些。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开口的地方，语无伦次地说了起来。

声音发颤，语速忽快忽慢。

“有一次我出去旅游，回来之后就觉得.......身上好像有另一个人。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他在我脑子里说话，在我身体里住着。我说出来，大家都说我疯了，家人也带我去看了精神科，吃药、住院，一点用都没有。”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让我供奉。说只要给他立个牌位，每天上香供果，他就安生。可我们家从来不信这些，祖宗三代都没搞过这种事，我也不愿意。凭什么？我不欠他的。”

那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愤懑。

“可他不依。我不答应，他就开始折磨我。我现在一吃东西就想吐，闻到饭菜的味道都反胃，整个人瘦了快二十斤。家人也跟着各种不顺，我老婆莫名摔跤，孩子在学校总出事，连我妈都莫名其妙住了院。”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眼眶泛红，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我找了很多人看过，个个都说我身后有缘分，要立堂口，光收费就三万起步，还不保证能好。”

“我不信他们，我也不想被捆绑，可是我毫无办法。”他抬眼看向涂山糯，眼底满是血丝。

“一次偶然，有个娱乐圈的朋友给我推荐了你们这里，说你们不一样。求求你们，帮帮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像是一口气卸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佝偻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指尖泛白。

涂山糯看着他身后那抹气息，心中了然。

他安抚的看了那人一眼，接着看向他身后，冷声开口。

“人有人道，妖有妖途，各行其是，互不侵扰，本是三界共守的规矩。你为何执意缠上这位先生，闹得他身心俱疲、家宅不宁？”

他的话刚说完，那股缠绕在人背后的妖气骤然躁动起来。

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猛地翻涌膨胀，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度。

那人打了个寒颤，面色愈发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一道阴恻恻的声响直接在空气中响起，没有实体显现，却带着一股子蛮横与不甘。

用的竟然还是上方语——那是妖族中有些道行的存在才敢用的腔调。

那妖端着架子，居高临下，仿佛它才是这间屋子里最尊贵的主。

“我看上他，是他的福气！区区凡人，也敢屡次忤逆我？！”

涂山糯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淡，将谢澜那份杀伐果断，学了十足。

“给你一次机会，离开这里。找个山头自己好好修行，走正道，别再害人。”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

那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刺耳。

可话还没说完，尾音便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掐断了。

一股可怕的威压从涂山屿的方向无声无息地碾压过来，不重，却足以让方圆百丈内的所有生灵匍匐。

那是妖王之威，凌驾于万妖之上的绝对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