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以前不行，现在——”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大橘，“不一定。”

纪倾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低下头，继续摸小一，没有再说话。

厨房里传来萧凌宇切菜的声音，规律的，沉稳的，一下一下的。纪羽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了。

……

纪倾辞现在在一场晚宴上，这场晚宴是A城商会办的，每年一次，名义上是“企业家交流”，实际上就是各路人马聚在一起喝酒、攀谈、交换名片、打探消息。

纪倾辞本来不想去，但周经理说“味源现在势头正好，这种场合露个面没坏处”，萧凌宇今晚又有事——辰风游戏那边要开一个重要的复盘会，脱不开身。

于是纪倾辞一个人来了。

他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男人们穿着深色西装，女人们穿着各色礼服，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芒洒在每个人身上，照得人脸庞发亮。

纪倾辞端了杯香槟，在人群里穿行，偶尔停下来跟认识的人打个招呼——供应商、渠道商、几个面熟的同行——笑几句，寒暄几句，然后继续走。

角落里站着几个人，围着一个大老板模样的人，笑声很大，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纪倾辞路过的时候瞟了一眼，看见大老板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灰色西装，袖口长了一截，领带系得歪歪的，手里端着一杯酒，但没怎么喝，只是端着，像一个道具。

他一直跟在大老板身后。大老板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赔着笑脸，偶尔插一句嘴，但没人理他。

大老板也没理他，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纪倾辞看了两眼，正要走开，旁边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纪总，看见那个灰西装了吗？”

纪倾辞顺着那人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那人继续说：“姓郝，叫郝仁，开了一家网红食品公司。前两年运气好，赶上了潮流，红了一阵，现在不行了。产品卖不动，投资也撤了，正在到处找下家呢。说是找投资，其实就是想找个冤大头把公司收了。”

纪倾辞“哦”了一声，又看了那个郝仁一眼。郝仁正端着酒杯凑到大老板跟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大老板皱了皱眉，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郝仁的笑脸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退后一步，继续站在旁边，垂头丧气的，像一只被踢了一脚又自己跑回来的狗。

纪倾辞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自己——也是这副模样，走到哪儿都被人当成笑话，完全就像是行走的杂技猴。

他端着酒杯走过去。

郝仁正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口酒，想着要不要喝掉，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面前响起：“郝总？”

他抬起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很年轻，很好看，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手里端着酒杯，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郝仁愣了一下，认出了这张脸——味源食品的纪倾辞，最近在风口浪尖上那个。

他没想到纪倾辞会主动跟他说话，一时间有点慌，手忙脚乱地伸出手：“纪、纪总，您好您好。”

第66章 你也沾光了？

纪倾辞跟他握了一下，松开，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郝总，你们公司主要做什么产品？”

郝仁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他往前迈了半步，语速快得像是怕纪倾辞反悔：“我们做网红食品，主要是饮料，还有几款零食。前两年在音符上火过一阵，您可能刷到过——‘郝味道’系列，那个小蓝瓶的果味气泡水，包装上有个笑脸的那个。”

纪倾辞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那个啊，我喝过。”

郝仁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几乎要发光。

纪倾辞回忆了一下。那是在一家便利店的角落里，小蓝瓶被挤在一堆花花绿绿的饮料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当时是因为瓶身上的笑脸太丑了才拿起来的——那个笑脸画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画的。

喝了一口，味道竟然不错，清爽，不甜腻，气泡很足。他看了一眼配料表，没有乱七八糟的添加剂。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扔在茶几上走了。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小蓝瓶。

“挺好喝的，”纪倾辞说，“就是不太好买。”

郝仁的笑容淡了一些。嘴角还翘着，但眼睛里那团光暗了一点，“是，渠道跟不上，铺货不行。大超市进不去，小便利店摆了也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其实产品没问题，就是不会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