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他开口了，两个人同时看向他。他被两双眼睛盯着，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您吃饭了吗？我去做饭——不是，我不会做饭。萧凌宇，你去做饭。”

萧凌宇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站起来，往厨房走。

凌雪梨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追着他，一直到厨房的门挡住了视线。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白，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他小时候，”凌雪梨忽然开口，没有抬头，“不爱说话。问他什么都是‘嗯’。跟他爸爸一样。”

纪倾辞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他去了纪家，”凌雪梨的声音轻了下去，“我就更看不到他了。”

她抬起头，看着纪倾辞。那双眼睛里诉说着愧疚和哀伤，后悔和认命。

“谢谢你照顾他。”

纪倾辞摇了摇头，“是他照顾我。”

凌雪梨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纪倾辞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萧凌宇笑起来的时候，跟他的妈妈真的很像。

第124章 顺遂一生

饭桌上的气氛比客厅里松弛了一些。

萧凌宇做了三菜一汤。可乐鸡翅、清炒时蔬、一碗蒸蛋，还有一锅萝卜排骨汤。排骨炖得很烂，用筷子一夹就脱骨。他把菜端上来的时候，凌雪梨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的手移动，看着他摆筷子、盛汤、把蒸蛋放在纪倾辞面前。

“他以前不会做饭。”凌雪梨忽然说。

纪倾辞正夹着一块排骨，闻言抬起头，“是吗？”

哦对，想起那十个鸡蛋了。

“在家里什么都不用他做，”凌雪梨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后来去了纪家，没人给他做饭了。”

萧凌宇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吃着饭，好像母亲讨论的不是他。

“他小时候还挑食，”凌雪梨说，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一些，像是在聊一件很久远的事，“不吃青椒，不吃胡萝卜，连鸡蛋黄都不吃。每次吃饭都要把蛋黄抠出来，塞给他爸爸。”

纪倾辞瞪大了眼睛看着萧凌宇，“你还挑食？”

萧凌宇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现在不了。”

“怎么改的？”纪倾辞问。

萧凌宇沉默了一秒：“被父亲罚了。”

筷子在纪倾辞手里顿了一下，他看着萧凌宇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让气氛再次冷下来。

凌雪梨的嘴唇抿了一下，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没说话。

纪倾辞没有再问。他把那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排骨炖得很烂，很入味，但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饭快吃完的时候，凌雪梨放下筷子，看着萧凌宇。

“你吃完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萧凌宇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几口饭扒完，放下筷子，站起来。他看了一眼纪倾辞：“好好吃饭。”

纪倾辞嘴里还含着半块排骨，含糊地“嗯”了一声。

萧凌宇带着凌雪梨上了楼。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方形。萧凌宇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凌雪梨先进去。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床头放着一盏旧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一张书桌，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抽屉拉手有一个已经掉了。

一个衣柜，柜门的漆有些剥落。窗帘是深蓝色的，拉着一半，光线半明半暗地照在床上，照在枕头上——枕头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枕套，光秃秃的。

凌雪梨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走进去，手指轻轻碰了碰书桌的边缘，指尖沾了一层灰。她走到床边，弯腰摸了摸那张床单，床单已经洗得发白了，边角起了毛球。

“你就住在这里？”她的声音有点哑。

“以前住这里。”萧凌宇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现在不住这了。”

凌雪梨直起身，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我跟倾辞住在另一个房子里，有阳光，有猫。”萧凌宇的语气很平静，“养了好几只。有一只橘色的，很胖，叫大橘。还有一只灰白色的，叫大将军，是它们的头。还有很多其他的。”

凌雪梨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过得还好吗？”她问。

萧凌宇沉默了一会儿，“好。”

凌雪梨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她的鞋是黑色的，鞋面上有一小道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刮的。

“小宇，”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对不起。今天才来看你。”

萧凌宇没有说话。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凌雪梨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从小就没有好好照顾你。你在纪家受了那么多苦，我也没来看过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