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看着纪玄，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纪玄擦了擦眼睛，转身往外走。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像在逃。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纪倾辞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忽然想起纪玄刚被找回家的时候，那个人站在老宅门口，瘦得像一根竹竿，手里拎着一个旧书包，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韩见山站在他旁边，替他挡着那些窃窃私语的目光。

那时候的韩见山，是真的对他好。纪倾辞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一点一点变的，也许是一夜之间。

也许没有变，只是好和坏本来就是同一棵树上的两根枝杈，长着长着就分开了。

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承人选拔的事，暂缓。”

董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反对，因为现在确实不是宣布的时候。一个秘书搅乱了半个纪家，这件事必须先处理干净，才能谈下一个继承人。

但是明眼人已经看出来，纪玄失去了继承人的资格。

纪明远坐下了。他的背脊还是挺得很直，但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像是终于撑过了某段漫长的上坡路，累得连呼吸都重了。

纪承彬端起了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纪倾辞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深棕色的桌面上，光可鉴人。

A城的城市天际线在远处铺展开来，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第128章 我会处理

散会了。董事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纪明远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像是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纪承彬走在后面，不紧不慢，跟他平时一样稳。纪倾辞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纪明远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又看了看纪承彬走进另一部电梯的背影。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

手机震了。萧凌宇发来的消息：“结束了？”

纪倾辞看着那两个字，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瘫在地上的表情。

萧凌宇回复：“我在楼下。”

纪倾辞把手机收起来，走向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开始下降，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地跳。

他想起纪玄的眼泪，想起纪明远说“他敢来吗”时嘴角那抹冷笑。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走出去，看见萧凌宇的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半截。

萧凌宇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拿着手机。

纪倾辞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累。”他说。

萧凌宇没有问怎么了。他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纪倾辞偏过头，看着萧凌宇的侧脸。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萧凌宇。”

“嗯。”

“纪明远把韩见山的事全抖出来了。在董事会上。”

萧凌宇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猜到了。”

纪倾辞看着窗外。车在车流里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纪玄的眼泪。

那个人站在会议室里，说“他对我很好”的时候，声音在抖，但眼神是坚定的。他不怕别人知道韩见山对他好，也不怕别人觉得他傻。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萧凌宇。”

“嗯。”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你在我和别的东西之间选，你会选什么？”

萧凌宇沉默了片刻。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他转头看着纪倾辞：“没有别的东西。”

…

韩见山坐在公寓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台手机。屏幕依次亮起来，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他没有碰任何一台，只是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天色。

黄昏正在降临，橘红色的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白墙上。

门开了。纪玄站在门口，没有换鞋，手里还攥着钥匙。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他看着韩见山，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韩见山转过头，看着他。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好像早就知道纪玄会来。

“回来了？”韩见山的声音很平。

纪玄走进来，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茶几旁边，低着头，像一个小时候做错了事站在墙角等待发落的孩子。

“哥。”他的声音在抖，“他们知道了。所有事——明远哥在董事会上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