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爷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纪幼林愣了一下，“您记得？”

“记得。你尿了我一身。”萧老爷子在沙发上坐下，把拐杖靠在旁边，“你爸当时笑着说‘小孩不懂事’，我说‘没事，童子尿，辟邪’。”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纪倾辞第一个笑出了声，纪昭清了清嗓子，纪羽低下头，纪敬渊看着天花板。

凌雪梨坐在萧焚天旁边，嘴角弯着，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纪幼林的脸红了，“……萧叔叔记忆力真好。”

“不是我记忆力好，是你尿得多。”萧老爷子摆了摆手，“行了，不说这个了。你爸呢？”

“在楼上，马上就下来。”

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老爷子拄着拐杖走下来，管家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护着。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看见萧老爷子，脚步顿了一下。

萧老爷子也看见了他。两个老人隔着整个客厅对视，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的人屏住了呼吸。

老爷子先开口了，“你来了。”

“嗯。”萧老爷子站起来，拄着拐杖走过去，“你还没死。”

“你都没死，我怎么能死。”

两个人站在楼梯口，看着对方。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一个穿着藏青色唐装。

一个头发全白了，一个头发花白了。

一个拄着拐杖，一个也拄着拐杖。

纪倾辞小声对萧凌宇说：“你说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不会。”

“为什么？”

“他们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纪倾辞看了那张茶几一眼，沉默了。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一把水果刀。他决定把那把水果刀收走。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把水果刀拿起来，塞进萧凌宇口袋里。

萧凌宇低头看着口袋里的刀，“你干嘛？”

“防患于未然。”

萧老爷子没有注意到纪倾辞的小动作，他盯着老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那个孙子，我见过了。不错。”

“哪个孙子？”

“还能是哪个？”

“他是我孙子里最不像我的。”老爷子的语气很平，但嘴角也是弯着的。

“不像你就对了，像你还得了？”

老爷子没有反驳。他拄着拐杖走过来，在萧老爷子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坐，站着不累吗？”

萧老爷子坐下来。两个老人面对面，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没有水果刀了，只有一壶茶和两个茶杯。管家走过来，倒了两杯茶，退到一边。

萧老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欠我的棋，今天该还了。”

“我什么时候欠你棋了？”

“你当年说，等凌宇娶了你孙子，你就跟我下一盘。”

老爷子想了想，“我说的不是下棋。我说的是，等他们在一起了，我就让你来A城做客。”

“做客跟下棋不冲突。”

“冲突。你做客可以，下棋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下不过我。”

萧老爷子的手指攥紧了茶杯。纪倾辞在旁边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萧凌宇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把水果刀，确认它还在。萧老爷子盯着老爷子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你嘴还是这么硬。”

“你也是。”

两个人同时端起了茶杯，碰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纪倾辞松了口气。他转头看着萧凌宇，小声说：“刀可以收起来了。”

萧凌宇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没有刀。刀已经在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回了茶几上。纪倾辞看着那把水果刀，又看着萧凌宇。

“你什么时候放回去的？”

“你说‘防患于未然’的时候。”

纪倾辞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萧凌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们不会打架的。他们只是嘴硬。”

凌雪梨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她转头看着萧焚天。萧焚天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公司的邮件。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焚天。”凌雪梨叫他。

萧焚天抬起头。

“你笑一下。”

萧焚天的嘴角动了一下。凌雪梨看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今天表现不错，回去奖励你。”

萧焚天低下头，继续看手机，耳尖红了。

凌雪梨看见了，淡淡微笑，没有戳破。

纪倾辞见纪昭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发消息，贱兮兮的从背后凑上去看，“嘿嘿哥你给谁发消息呀？”

纪昭头也不回的拍了拍他的脑袋：“让你失望了，是剧组的消息。”

纪倾辞失望：“哦。”

纪家的老宅热闹了一天，到了晚上才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