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倾辞坐在对面看着她，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终于开口了。

“我是个废物，”她说，声音哑哑的。

纪倾辞眨眨眼：“什么？”

女孩抬起头，神情满是死寂，“我出生在一个农村家庭，父母都是打工的，他们一年累死累活也挣不到多少钱，就这样供我读书成长，我今年实习了，实习的工作不会留我，我就辞职了，辞职后，我想去找工作，却没有做到。”

纪倾辞皱眉，“最近大学生工作确实是不好找，但是就这样自杀了会不会有点太草率？”

女孩静静的流着眼泪：“都是我的错，三个月了，是我不想去工作，我太懒了，一工作我就想死。明明知道家里条件不好，还要这样摆烂，我浪费了父母这么多钱，考上了个破大专，三年就花了好几万，这些钱干什么不好！是我贪图享乐，我是个没用的人，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她说的时候一直在哭，断断续续的，纸巾用了一堆又一堆。

纪倾辞听着，没有打断她，只是偶尔点点头，表示他在听。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所以你想不开，是因为觉得对不起父母？”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我一直在想，要是没有我，我爸爸妈妈会不会过得更好......”

纪倾辞点点头：“你父母在催你吗？”

女孩回答：“对，他们希望我去找一个工作，哪怕是服务员，哪怕是只挣到吃饭的钱就够了。”

纪倾辞看着她，语气难得正经：“可是就算你跳下去，花掉的钱也回不来了，而且他们失去了女儿，他们得难过一辈子。你觉得划算吗？”

女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纪倾辞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说：“你只是有些焦虑罢了，多吃点吧，事情会解决的。”

女孩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奇怪。明明是劝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但偏偏让人没法反驳。

她低下头，把排骨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停，继续吃。

纪倾辞看她吃了，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边吃边说：“我跟你讲，我以前是个混蛋。”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

纪倾辞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真的，比你可恶多了。花天酒地，不干正事，身边的人都被我气跑了。后来有一天我突然想通了——你说我图什么呢？图一时痛快，然后把所有在意我的人都作没了，值得吗？”

他看着窗外，眼神有点悠远：“所以我改了。虽然改得也不怎么样，但至少现在，我旁边还有人愿意陪我。”

女孩看着他，忽然问：“那个人，是你喜欢的人吗？”

纪倾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好像这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女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真好看。”

纪倾辞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一愣：“啊？”

女孩认真地说：“我说你好看。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

纪倾辞眨眨眼，然后笑得前仰后合：“你这人，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就开始夸人好看？你也挺奇怪的。”

女孩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是笑着哭的。

纪倾辞递过去一张纸巾，说：“行了，别哭了。吃完我送你回家。”

女孩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点点头。

两人继续吃饭，气氛比刚才轻松多了。女孩吃了几口，忽然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纪倾辞想了想，说：“我叫纪倾辞。”

女孩瞪大了眼睛：“味源辣条那个纪倾辞？”

纪倾辞点点头：“对，就是那个卖辣条的。”

女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小声说：“我很喜欢吃你们家的辣条。”

纪倾辞笑了：“那你以后想吃的话告诉我，我请你。”

女孩“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吃饭。

萧凌宇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纪倾辞坐在包间里，对面坐着一个哭花了妆的女孩，两人面前摆着一桌子菜，纪倾辞正在给她夹菜。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纪倾辞看见他，眼睛一亮，“我等你半天你都没来，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萧凌宇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又看了一眼纪倾辞。

纪倾辞解释：“她刚才要跳河，我救了她，带她来吃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

萧凌宇在他旁边坐下，对面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纪倾辞，眼睛忽然亮了亮，小声问：“这就是你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