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也不是欣慰，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眼前这个人，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行，”爷爷说，“那你让人做点不辣的。”

纪倾辞点点头：“我回去就跟李师傅说，让他专门给您研发一款老年养生辣条，少盐少油微辣，不加添加剂，名字就叫——”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就叫‘爷爷辣条’。”

爷爷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萧凌宇在旁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别闹。”

纪倾辞转头看他，理直气壮地说：“我没闹！老年人也要有零食吃啊，市面上那些零食都不适合老年人，咱们正好填补这个市场空白。到时候包装上印爷爷的照片，肯定卖爆。”

萧凌宇没说话，但纪倾辞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爷爷笑着摇头，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眼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三个人各自想着各自的事、待在一起却不觉得别扭的安静。爷爷放下茶杯，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笑嘻嘻地翘着二郎腿，一个面无表情地坐得笔直，胸口的T恤上印着“我爱老婆”，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行了，”爷爷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纪倾辞站起来，萧凌宇也跟着站起来。两人走到门口，纪倾辞忽然回头：“爷爷，那个资源的事——”

爷爷挑眉：“想要了？”

纪倾辞想了想，说：“先攒着吧，等我真需要的时候再跟您要。”他笑得没心没肺，“反正您说了，您还有口气，不急。”

爷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很轻，但很真。

“好，”他说，“给你攒着。”

纪倾辞挥挥手，拉开门走了出去。萧凌宇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爷爷一眼。爷爷对上他的目光，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萧凌宇也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书房门关上。爷爷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笑了一声。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管家的对话框，慢悠悠地打了一行字：“辣条再买两箱，老汪说要送给他小孙子。”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书桌上，落在那几张写满字的纸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继承人候选名单，纪倾辞的名字排在最下面，旁边空空的，什么都没写。

他拿起笔，在那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不大，但很圆。

第40章 你今天就走

纪倾辞今天心血来潮，决定去工厂转转。

说是心血来潮也不准确——主要是最近辣条卖得太好，订单排到了下个月，李有福在电话里跟他抱怨了三回“人手不够”，周经理也提了两回“产能瓶颈”。

纪倾辞觉得自己作为老板，怎么也该去现场看一眼。虽然看了也看不懂，但态度要有。

他没让人提前通知，自己开着车就去了。

工厂在郊区，从公司过去大概四十分钟。纪倾辞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正是生产线最忙的时候。

他推开车间的大门，一股熟悉的辣条香味扑面而来，混着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工人们忙碌的身影。

生产线全开着，传送带一刻不停地转，打包好的辣条堆得像小山。李有福带着几个徒弟在炒料区忙活，锅铲翻飞，辣椒在热油里翻滚，香味浓得呛人。

一切都挺好的。热火朝天，订单爆满，机器全开。

但纪倾辞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目光从传送带扫到打包区，从炒料区扫到质检台。

工人不少，每个人都在干活，动作熟练，节奏稳定。但他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那种专注的、投入的表情，而是一种木然的、机械的、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的表情。

纪倾辞皱了皱眉。他想起上个月发奖金的时候，周倩在群里发语音笑得前仰后合，小王激动得语无伦次，连李有福都红了眼眶。

那时候他想，这帮人跟着他干，总算没亏待他们。

可现在站在这儿，看着这些埋头干活的人，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地冲进去喊“同志们好”。他往旁边挪了一步，靠在门框上，装作在看生产线，实际上在观察。

打包区的一个女工动作很快，拿袋、装袋、封口、装箱，一气呵成。

但她做这些的时候眼睛是直的，不看旁边的人，不看传送带，就盯着自己手头那点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