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龇牙咧嘴地等着液体把身体包裹住，每一寸皮肤都在疼。

胸口的肋骨像是断了几根，呼吸的时候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像旧门轴在转。

内脏也疼，不知道被踢坏了几个。

液体的温度慢慢渗进来，疼痛减轻了一些。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闭上了眼睛。

治疗仓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黄色，从黄色变成了绿色。

机器嗡嗡地响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歌。

吴寒得知霜刃受伤的时候，正在议事厅里和玄铁他们讨论怎么在梅什口中套出谢的下落。

玄铁说梅什不好对付，这个虫年轻的时候白手起家，什么风浪没见过，不会轻易松口。

鹤羽说不好对付也得对付，拖得越久，谢藏得越深。陵蛮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又划掉了，纸面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笔印。

一个侍者跑进来，说霜刃阁下受了重伤，刚被送进治疗仓。

吴寒手里的笔掉了。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毯上。

他跑出去，步子很快，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从他头顶掠过，亮晃晃的，晃得人眼睛疼。

治疗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吴寒冲进去，看到霜刃躺在治疗仓里，浅绿色的长发散在淡蓝色的液体中，像一团沉在水底的海藻。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血色，眼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丝在液体里慢慢散开，一缕一缕的，像红色的烟。

清河站在角落里，抱着育儿袋，蛋在里面安稳地睡着。

他靠着墙，白裙在治疗室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单薄。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治疗仓里的霜刃。

鹤羽跟着吴寒进来了。他走到治疗仓旁边，没有看霜刃的脸，闭上眼睛，用精神力探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睁开眼，看了看霜刃的胸口。

“他去天牛族了？”鹤羽问。

“嗯？”吴寒疑惑。

鹤羽指了指治疗仓的顶部。“你用精神力感应一下。他身上有天牛族的臭味。”

吴寒闭上眼睛，紫色的精神力从他身体里渗出来，一层一层地钻进治疗仓。

液体没有阻挡精神力，很容易就穿过去了。精神力在霜刃的身体上游走，从他的脚底到小腿，从小腿到胸口，从胸口到头顶。

到了头顶的时候，一只小小的天牛从霜刃的头发里钻出来，咬了一下吴寒的精神力。

吴寒吃痛，立刻收回了精神力。他的手指抖了一下，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发白。

“真的。”他说。

清河从角落里走出来，抱着蛋，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雄主，霜刃他去找梅什了。”

吴寒和鹤羽都吓了一跳。

不是被内容吓到，是被声音的来源。他们没注意到清河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去，清河，你怎么和鬼似的。”鹤羽抚了抚胸口。

第121章 行动

清河没有搭理鹤羽。

他看着吴寒，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吴寒看到了。

吴寒缓过来，连忙问清河怎么回事。

霜刃为什么去找梅什？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一个人去？

清河抱着蛋，手指在育儿袋的袋口轻轻摩挲着。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为了给雄主排忧。我和霜刃计划了这次行动。如果顺利，霜刃现在手里应该已经有了谢的位置。”

吴寒站在治疗仓前，看着里面沉睡的霜刃。机器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绿色的，像心跳。

他想起霜刃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场景。浅绿色的长发，眼尾一抹粉色，站在门口，说“他让我来看你”。

后来他放走了他，来到了自己的庄园，替清河孵蛋。

这次还帮他去拿了情报。受这么重的伤，一句话都不多说，做了就是做了。

他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答应了？”吴寒问。

清河点了点头。“答应了。”

“代价呢？”

“肋骨断裂，内脏百分之五十受损。”

吴寒看了一眼治疗仓上显示的伤势数据。

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内出血。那几数字在他眼前飘忽。

他搬了一把椅子，在治疗仓旁边坐下来，靠得很近，近到能听到仓体里液体循环的细微声响。

清河没有走，抱着蛋站在旁边，眼睛看着治疗仓里霜刃苍白的脸，目光很平静，像在看一池不会起波澜的水。

鹤羽叹了口气，去柜子里翻出一条毯子，抖开，递过去。

“你坐吧，站着累。”

清河接过毯子，没有坐，把毯子叠了一下，搭在手臂上。

“等霜刃醒了，应该就能知道谢的位置了。”清河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