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逐(168)
“他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许过多少要白头偕老的愿望,如今这副模样与他见面,怕是要毁了他太多的誓。”贺奶奶淡然回答,“阿珠乖乖,奶奶方才绣着的那方手帕去哪了?”
“我一定好好和他们讲。”贺乌说,“也会和爷爷讲的。”
奶奶是埋怨着爷爷吗?在新婚前夕安静的夜里,明月珠抱着胳膊自己思索,有怨也是因为曾经太爱太恋,所以会在誓言成空之后耿耿于怀吧。
黄眉子猜测说,明月珠能够换下妖骨,要紧的一点就是他并不是“无情无爱”,不管是亲人、朋友还是爱人,他都在这短短一年里深刻学会了这些感情。
也许是学会了,但还是有许多不太懂的。感情和缘分就是这样有趣的东西。神话故事里说月老牵红线可真是贴切,在明月珠的想象力,人与人的联系也会是红线一样弯弯绕绕、一时半会理不清楚的东西,但总是会把两个人结结实实牵在一起。
所以就算来世,他也不怕会和长生哥走散的。现在要睡觉。明月珠平躺下觉得心跳突突,往左边右边躺过去都觉得不习惯——没有贺乌的怀抱能让他靠住,还真的有些空落落的。
明月珠呼地坐了起来。
现在跑回家去,还能睡多久?他瞄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打了个寒噤,钻进了被子里。
月光已经照到窗边的镜子上了。明月珠越是睡不着越着急,闭上眼睛又睁开。
窗户外面似乎有什么动静。明月珠本来就没什么睡意,这时更加吓了一跳,刚要坐起来又悄悄转了个身。
“阿珠乖乖他听得见我们的声音吗?”
一个陌生的女声这样轻轻地说。
她也像奶奶叫自己乖乖,但是明月珠分明不认识这个声音。
“该睡着了吧。”又是另一个陌生的男声,“和鬼魂讲话会损阳福的,不要惊扰他了。”
虽然有往来交谈的声音,明月珠也没有听到脚步声。
“真好。”那个女子又这样带着笑一般说,“要是我还在就好啦。这样的大日子,我也该从早忙到晚才对,或者多少带些喜礼……阴间的东西又带不上来。”
“阿慈也到了当喜婆婆的年纪了。”贺鸢取笑她,“我们放下长生的东西就回去,无常老爷就放了半炷香的时辰。”
“我再多看两眼。”女子恋恋不舍地回答,“唉唉,我知道我念想太多了,谁让我走得那样早……”
“走吧。”贺鸢的声音听起来也带着不情愿,“总会再见的。”
“希望他们同心和合,一辈子平安喜顺。”贺慈说。
明月珠唰地爬起来,推开门只看到窗台上放着的短刀和香囊。贺乌从地府转回,失落了的短刀和香囊。
浅白的月牙还朦胧挂在天际,东边群山之间已经亮起了金红的日光。日与月永远温柔地照彻人间——迎亲的鞭炮声热闹地喧哗,这让人无限留恋的、幸福的人世间!
【📢作者有话说】
主线即将完结~接下来还有篇幅较短的支线!
第89章 春节 合卺酒
大逐山的习俗,婚礼的时间往往是在上午。清晨的时候,迎亲的车队就一路吹打着出发。小门小户人家的婚礼往往算不上多么排场奢华,只是一切都是簇新、明艳的,水红的轿布上缀着同心金线,车队一路吹打,沿途分散喜果花钱,迎亲观礼的人群交口称赞道喜。
“贺长生,今日打扮这样神气!”
“日子过得这样快呢,小长生都当上新郎官啦。”
“今天好天气,日月同辉,姻缘和合,恰如其分!”
没有人因为明月珠的身份或性别发出疑问,他们都在为自己所熟悉的乡亲村民觅得了良缘而感到高兴与祝福。
贺乌一路道谢,招呼邻里乡亲们来饮喜酒。所有的面孔都无比熟悉,在此刻真诚而快乐——他们与贺乌一样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无论血泪还是欢乐,都在用眼睛和双手经历,因而也会因为他人的幸福而露出真切的笑容。
“你有提前瞧过明月珠穿嫁衣的模样吗?”黄眉子问他。
黄眉子今天终于换了他那身土黄色的装扮,穿上了为了作赞礼而新制的衣衫,所骑的毛驴也在头顶上绑了个喜庆的红绣球。
如果他穿黄衣服所以是黄鼠狼,那现在岂不是红鼠狼了。贺乌骑在迎亲的马上暗暗琢磨。这个俏皮话是明月珠会喜欢的。
“喂,我说贺长生,新郎官儿!”黄眉子又喊了他一声,“现在就木呆呆的,待会真要被拦在门外咯。”
贺乌醒过神,摇了摇头。
“紧张?”黄眉子又揶揄问,骑着毛驴凑近了贺乌一点。
显而易见。贺乌仍然不说话,拢起马缰加快了步子。